山道兩旁的樹葉還滴著水，偶爾一滴砸在額頭上，涼絲絲的。黃浩伸手抹了一把，腳步沒停。
雲臺觀的門開著。沈九蹲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截炭條，在一塊刨平的木板上寫寫畫畫。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黃浩，趕緊站起來，把木板往身後藏了藏。
“節、節帥……”
“藏的什麼？拿來讓我看看。”
沈九紅著臉，把木板遞過來。上面畫著幾道歪歪扭扭的線，旁邊寫著“乾”“坤”“巽”“震”幾個字，筆畫稚嫩，但排列得整整齊齊。
黃浩看了兩眼，笑了：“你師父教的？”
沈九點頭：“嗯。師父說，要先認識方位，才能學堪輿。”
“學得怎麼樣？”
沈九想了想，老老實實地答：“還不太懂。師父說的那些，有的聽得明白，有的聽不懂。”
“聽不懂就多問。你師父那人懶得很，你不問他就不會說。”
沈九使勁點頭，把木板接過去，又蹲回門口繼續寫寫畫畫。
黃浩往裡走，在後院簷廊下找到了雲中子。
他躺在竹椅上，道袍皺巴巴地裹在身上，一把蒲扇慢悠悠的扇著。旁邊的矮几上擱著一個酒葫蘆，葫蘆嘴還開著，旁邊擺著一盤花生，地上散落一些花生殼。
黃浩走過去，在石桌邊坐下，拿起酒葫蘆晃了晃——空的。
“雲中師叔，你這小日子過的不錯。”
雲中子斜眼瞄向他：“節帥，你來雲臺觀準沒好事。”
黃浩微微一笑：“那師叔掐指算算，我來雲臺觀幹啥來著?”
雲中子坐起身，正準備掐指，又躺下，百無聊賴地道：“來找貧道的。有事你就首說吧。”
黃浩鄭重道：“師叔，堪輿、星相、這些你造詣不低。我這次來，是請你寫書。”
雲中子捏掉一個花生殼，剛把花生米塞進嘴裡，差點噎住。他使勁嚥下去，灌了口涼水，眼睛瞪得溜圓。
“寫書？寫什麼書？”
“六州之地各鄉要辦鄉學，為蒙童識字、算經、格物啟蒙。格物類的典籍過於高深，不適合教授孩子。格物中的堪輿和星相這兩塊，想請師叔執筆編寫新書。”
雲中子愣住，拿著杯子的手都忘了放下，半天沒動。
“節帥，貧道這點本事，寫出來不怕人笑話？”
“師叔，西季節令的更替、華夏大地的名山大川，還有天上星辰何時升起、何時落下，這些都是實實在在擺在眼前的東西，哪裡需要什麼玄奧高深的說辭？你只需要把這些入門的知識講得明白易懂，讓蒙童能看明白，知道咱們腳下的土地是什麼樣，頭頂的天是什麼樣，就足夠了。”
雲中子白眼一翻：“說那麼容易，你咋不自己執筆？”
黃浩微笑道：“不是有你嗎？師叔出馬一個頂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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