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換班。
趁那盞茶的工夫，五十人從暗處湧出，無聲無息地摸進村子。
石虎家的院門拴著。王栓推了推沒推動，透過門縫屋裡一片漆黑。
王栓從塌了的院牆那裡翻了進去，敲了敲正堂大門。
“誰？”女人的聲音，壓抑著驚慌。
“石虎的袍澤，來接你們。”
沉默。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火摺子亮了。女人端著油燈從裡屋走出來，手在抖。她身後跟著兩個孩子，大的藏在她身後，小的躲在大的身後。
王栓看著那張臉，很瘦，顴骨凸出來，眼窩凹進去。
“石虎還活著？”女人咬著嘴唇，聲音發乾。
王栓遞過石虎的信物:“活著。在湖南，好好的。是少將軍手下頭號戰將，管著好幾千號人。”
女人接過，是自己給石虎繡的錦囊，剛嫁過來的時候家境尚好，這兩年沒了自家男人的訊息，積蓄也時不時被人搜刮一些去，艱難度日。她盯著手上的錦囊，一動不動，眼淚慢慢湧出。她沒哭出聲，只是站在那裡，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大一點的孩子從她身後探出頭來，八九歲的男孩，眼睛跟石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盯著王栓，也不出聲。更小的那個女孩五六歲，在男孩身後也探出半個腦袋，眼睛水汪汪的。
王栓站起來：“收拾東西，現在就走。糧食、衣服、細軟就好，別的到湖南都有。”
女人低頭看了看兩個孩子，又看了看這間住了十來年的土房。
“能帶上這盞燈嗎？”
王栓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女人把油燈吹滅，用布包好，塞進包袱裡。
出村的時候沒出岔子。秦宗權的哨兵換班後縮在牆根下打盹，連火把都滅了。王栓帶著人從村後繞出去，跟杜翀匯合，一溜煙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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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後，隊伍在二十里外的一片谷地歇下。
石虎的妻兒被安置在牛車上。小的睡著了，大的坐在旁邊，手裡攥著半塊幹餅，咬一口，看一眼他娘，又咬一口。
王栓蹲在溪邊洗臉。入水冰涼，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杜翀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
“你婆娘那邊，什麼時候去？”
“今夜。”
“多少人？”
“二十個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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