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剛矇矇亮，安南軍三千戰兵己將永州城團團圍住。
東南北三面城牆外，是一道不深的土壕，並引活水注入壕溝；西城則以瀟水為天然塹壕，安南軍斥候駕輕舟游弋於瀟水之上。
北城牆外，趙謙正往城門處走，城頭忽然傳來一陣聲音。
這聲音與昨日那顫顫巍巍的語調截然不同，更粗、更硬，帶著一股蠻橫之氣。
“城下的人聽著——永州城不歡迎外人！鄭蔚無能，己被處斬。如今永州由我唐行旻做主！你們從哪來回哪去，莫要自討沒趣！”
城頭一陣騷動，有人喊“唐將軍威武”，有人敲盾牌，砰砰響。
趙謙的臉都白了，腳步卻依然往前。聽見身後郭太初的呼喊，這才停住腳步回頭。
劉黑子拔刀，眼睛瞪得溜圓：“先生！打吧！”
郭太初抬起手，制止了他。
“上兵伐謀。臨行前主公曾提及唐行旻此人，沒想到他真敢在這節骨眼上作亂，當真是膽大包天。他不知安南軍有強弩之利，竟敢殺刺史、據城池。”
劉黑子咬牙：“那怎麼辦？”
郭太初沒有接話，前行幾步，揚聲喊道：“安南軍為朝廷親封，節制湖南全境。唐行旻殺刺史、據城自立，此乃謀逆大罪！永州城內百姓當群起而攻之——拿下唐行旻人頭者，賞金百萬！”
郭太初的聲音乘著晨風傳得很遠，城頭短暫騷動後，復又陷入一片死寂。
劉黑子緊攥著刀柄，目光死死盯著城頭那面換了樣式的旗幟，嘴裡低聲嘟囔道：“百萬賞金可是足足千兩紋銀，省下來不好嗎？”
唐行旻在城頭縱聲大笑：“休要在此妖言惑眾！朝廷昏聵無道，那鄭蔚更是庸碌無能，以苛捐重稅盤剝百姓，我殺他是為民除害！你們安南軍遠道而來，水土不服，永州城城高牆厚、糧草充足，你若識相，趁早滾回潭州，我尚可饒爾等性命；若執意攻城，定叫你這數千人馬盡數埋骨城下！”
劉黑子聽完一樂：“喲，讀過幾句書就是不一樣，要不是少帥逼著俺讀書識字，還真聽不懂這廝在拽什麼文呢。”
郭太初轉身對趙謙說了幾句。趙謙點頭，帶著幾個嗓門大的戰兵，舉著盾牌走到半箭之地，朝城頭喊話：
“永州城裡的弟兄們聽好了——唐行旻殺了鄭使君，罪不容誅！安南軍只拿首惡，脅從不問！拿下唐行旻人頭者，賞金百萬，升官三級！”
迎來的是城頭密密麻麻的箭雨，打在新制鋼盾上叮鐺作響，幾人只能怏怏退回本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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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郭太初下令攻城弩試射。三架弩車被推上前，校準，牛力上弦，弩手猛地踩動機括。弩箭呼嘯而出，釘在城門上方三尺處，碎石崩濺，箭桿沒入牆體大半，尾羽嗡嗡震顫。
城頭一片驚呼。
唐行旻蹲在垛口後面，臉色鐵青。
“這是什麼鬼東西？”
沒人答話。幾個頭領互相看了一眼，都往後退了半步。
劉黑子躍躍欲試：“先生，再射幾輪，城門就爛了！”
郭太初搖頭，下令收弩。
“給他們一夜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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