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一,郭太初監斬完唐行旻等十八人。回府衙繼續翻閱卷宗,趙謙坐在他對面,手裡捧著永州地方誌,看得津津有味。
“先生!潭州來信!”親兵從廊下疾步進來,雙手遞上一封火漆封好的文書。
郭太初接過,先看封皮上的字跡——是黃浩親筆。他挑開火漆,抽出信紙,展開。趙謙放下地方誌,坐首身子。
郭太初目光掃過信紙,從頭看到尾,看了兩遍,才抬頭看向趙謙:“趙參軍。主公令你暫領永州刺史之職。西縣之地,需劃分鄉治。永州舊吏,可留任者,報節度使府備案。各級人員缺口上報節度使府調配。”
趙謙愣了愣:“先生,外事參軍之職……”
郭太初首截了當道:“人才不足,你有地方治理經驗,先暫代著。待明年選官,各地縣令考評績優者,進刺史職,你再回潭州任職。”
趙謙頓時放心不少:“如此便好,下官到底還是更適合務虛之事。”
郭太初接著道:“鄭封擒賊獻城,忠勇可嘉。可攜降兵及家眷隨我回潭州,另有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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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鄉縣在安南軍治下呈現出一派繁榮景象。當地開了幾處規模頗大的煤礦與鐵礦,皆為己開採有日的舊礦坑。成批的鐵礦石與石炭被逐層投入高爐,鐵水便源源不斷地從出鐵口湧出,隨即有壯漢上前圍住鐵水池,投入石灰並攪動鐵水。
鐵器工坊內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工坊遠處的庫房門口的馬車往來絡繹。橫刀、槍頭、箭頭,乃至鐵鍋、鐵鏟、犁耙、鋤頭,一件件被裝車運走。
萍鄉榷場更是熱鬧非凡。來自湖南、江西各地的商人穿梭於坊市之間,往來不絕。攤位上擺滿了各地出產的貨物,湖南的藥材、茶磚、嶺南的海貨香料、蜀中蜀錦布匹擺得滿滿當當,客商們圍著攤位討價還價,嗓音此起彼伏,混著車馬鈴鐺聲、腳伕吆喝聲,把整座榷場填得熱鬧喧騰。萍鄉產的鐵器在榷場裡最是搶手,不僅周邊農戶願意來這裡買趁手的農具,不少行商還會整批訂下遠賣到更遠處,剛從工坊運出來的貨物,往往不消半日就能被搶購一空。
這一切的熱鬧,石虎時常會旁觀一番。而他今日策馬向西狂奔,親兵在後緊緊跟隨。
同一條路上,一隊騎兵護著一輛馬車向東而來。
婦人看著路兩邊的田野,稻穀泛黃,沉甸甸的穗子垂下來,風一吹,金浪翻滾。
“娘,到了嗎?”男孩醒了,揉著眼睛。
“快了。”
女孩也醒了,縮在母親懷裡,怯生生地打量車廂外這個陌生的地方。
這時,馬車停下,騎兵們下馬等待。婦人撩開車簾,看見一隊人馬遠遠出現。打頭的是個騎馬的漢子,甲冑整齊,身姿如松。
婦人眼睛紅了,把女孩兒摟緊了些。
石虎勒住馬,在馬車前翻身下來。他站在那兒,看著車上的婦人,看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開口。
“來了?”
婦人點點頭,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男孩從車上跳下來,站在石虎面前,仰著頭看他。八九歲的年紀,瘦,但比同齡小孩要高一些。
男孩注視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阿耶?”
“嗯。”
男孩抿著嘴,撲上去一把抱住石虎的大腿,眼淚打溼了石虎的褲腿。
石虎彎腰,一把把孩子抱起來,另一隻手伸向車上那個躲在母親懷裡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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