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州兵在武功隘下又耗了數日,每日僅有小股部隊在隘口外遠遠叫罵。
九月初六,彭玕整日在軍帳中坐立難安。安南軍佔據萍鄉一年有餘,一首與吉州相安無事,誰曾想竟會突然發難?偷襲宣風隘的二百人泥牛入海,未傳回半點訊息,多半己折在山裡。
更讓他不安的是,安南軍究竟意欲何為?攻破武功隘後,他們完全有能力兵臨安福城下——據從武功隘潰逃計程車兵所述,安南軍的強弩極為銳利,拿下安福恐易如反掌。
說他們怕自己?絕無可能。若真怕,便不會踏入吉州地界了。
彭玕左思右想,始終理不出半點頭緒,心底卻隱隱生出一種預感——這檔子事恐怕與他名義上的主子脫不了干係。一時間,他只覺進退維谷,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時帳簾被掀開,一個穿青衫的文士被親兵帶了進來。彭玕認得他,是廬陵留守的判官,姓周,平日掌管吉州軍務。
“周判官?你怎麼來了?”彭玕面露疑惑。
周判官跪倒在地,聲音帶著急色:“使君,永新有變。”
彭玕目光沉沉地盯著周判官的眼睛,吐出一個字:“說。”
周判官嚥了口唾沫,聲音發緊:“五日前,廬陵派往永新的信使行至禾水河谷中段,發現河谷內多了駐軍。他們在河堤狹窄處兩岸用石塊壘起關卡,架上拒馬,還插了旗幟——”
“誰的旗幟?”彭玕打斷他。
周判官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聲音細若蚊蚋:“……是安南軍的旗幟。”
彭玕聲音冰冷:“永新那邊,可有信使來廬陵?”
周判官搖頭:“沒有。廬陵這邊派了兩撥斥候去探,都只到了就被擋了回來。兩岸駐紮的安南軍至少五百人。”
彭玕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面前的桌案,案上的輿圖、茶碗、筆墨頓時嘩啦啦散了一地。
他聲音嘶啞地質問:“永新是怎麼丟的咱們都不知道?如今咱們連半分訊息也都探不到?”
周判官跪在地上,身子微微發抖,額頭抵著地面,不敢說話。
他在帳中來回轉圈,雙目通紅:“好……好得很!安南軍這是在我腰上捅刀子!”
過了好一會兒,他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回椅上。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氣,肩膀塌下來,眼中的血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灰敗的顏色。
他就算再不擅軍略,此刻也徹底明白了——安南軍分明是佯攻安福,實奪永新。
他有氣無力的吩咐親兵:“傳令,退兵,回防安福。”
待親兵走出帳中,彭玕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周判官。”
“在。”
彭玕睜開眼,目光定定地落在帳頂,聲音淡得像蒙了層灰:“備些禮物,去撫州見鍾傳。告訴他:吉州此後唯鎮南節度使府馬首是瞻。唯一的條件是,把安南軍趕出江西,我彭玕還是他鐘傳的牙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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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虎蹲在武功隘的牆垛後面,嚼著一把炒米,眼睛盯著山下那片越來越亮的火光。
親兵湊過來,壓低聲音:“將軍,吉州營寨好像不對勁,火把比昨晚多了,人影亂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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