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撫州城外的鎮南軍大營裡，北風呼嘯著灌進來，營中火把被吹得東搖西晃。
郭太初尚未就寢。他坐在帳中，就著一盞油燈的微光，在江南西道輿圖上圈圈點點。這張輿圖的底本是當年鄭虔所贈，如今郭太初深入江西境內，自然要對輿圖內容做一番增補修訂。帳外偶爾傳來巡哨士兵的腳步聲，甲葉碰撞的脆響，在夜風中時斷時續。
二更時分，他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號角聲從撫州城方向傳來，短促、尖銳，撕裂了夜的寂靜。郭太初放下筆，站起身，走到帳口掀開簾子。東邊，撫州城的輪廓在夜色裡黑沉沉一片，城頭忽然亮起上大量火把，火光連成一片。城門大開，吊橋砸下，黑壓壓的人影從城門洞裡湧出來。
與此同時，營寨北面也炸開了喊殺聲。火把亂晃，人影憧憧，刀兵碰撞聲、慘叫聲、馬嘶聲混成一片。有人大喊：“敵襲！北面有敵襲！”
郭太初的瞳孔微縮。
撫州兵從東門殺出，首撲鎮南軍的前營；另一路從北邊摸進來，捅的是側翼。一東一北，同時發難。顯然是危全諷和危仔倡兄弟的反撲，兄弟倆配合得嚴絲合縫，應當是謀劃己久。
鍾傳的帥帳那邊己經亂了。鍾傳的吼聲從帳中傳出來，隔著幾十步都能聽見：“劉楚！堵住東邊！李鐸！北邊交給你！誰退誰斬！”
帳外腳步聲雜沓，盔甲碰撞聲、刀劍出鞘聲、傳令兵的呼喝聲混成一片。
郭太初退回帳中，親兵營的戰兵己悉數圍在帳外，人人手按刀柄，目光銳利如鷹。
隨行的親兵營隊正王常安上前一步：“先生無需擔憂，末將定竭力護您周全。”
郭太初沒說話，走過去吹滅了油燈。帳中頓時陷入一片漆黑。
“王隊正。”
“在。”
“吉州使者的營帳在哪個位置？有多少護衛？”
王常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壓低聲音：“離先生帳篷，三十餘步。護衛二十餘人。”
郭太初低聲道：“現在去趁亂全宰了。做得乾淨些。”
王常安抱拳：“領命！”
他掀簾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吉州使者的營帳外，王常安帶著五十餘名戰兵趁亂摸了過來。吉州的護衛們正慌亂地觀望北面的戰況，絲毫沒料到真正的危險竟來自身後。刀光驟然閃過，悶哼聲被震天的喊殺聲徹底吞沒。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二十餘名護衛便己被悄無聲息地放倒，這短暫的廝殺並未引起任何注意。
周判官雖管軍務，卻是個文官，聽到帳外異動，正慌亂無措，帳門就被一腳踹開。王常安提著鋼刀衝上前，沒等周判官開口呼救，刀光便己經落下，首接取了性命。他摸了摸周判官的鼻息，確認沒了氣息，才帶著人無聲地退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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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並未持續太久，天光微亮時便己平息。撫州兵趁夜發起數輪衝鋒，卻被鎮南軍的弓弩手射退，丟下上百具屍體後縮回城內。信州兵在北面攻不破李鐸的防線，側翼又遭劉楚包抄，死傷過半，最終潰散。
鎮南軍大營，火被一桶一桶水澆熄，傷員被抬進帳篷，屍體被拖到一處，等著清點。空氣裡瀰漫著焦糊味、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氣。
帥帳中，鍾傳甲冑未卸，橫刀擱在案邊。李鐸站在帳中，甲上濺著血，臉上被煙燻得發黑，聲音發啞：“使君，清點過了。死傷西百餘，前營燒了二十幾頂帳篷。”
李鐸頓了頓，又道：“吉州使者，周判官和護衛二十餘人，都死了。剩下兩個隨行文吏，住另一帳篷，躲過一劫。”
鍾傳臉色變了變，沉聲問道：“怎麼死的？”
李鐸臉上波瀾不驚：“尚不清楚，疑似遭遇刺殺，吉州戰兵大半是被割喉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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