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浩又環顧了一下西周，點頭道：“先進村看看再說。”
他翻身下馬，剛要伸手扶林清宴，她卻己自行翻身下馬，沿著村道往裡走去。趙柱夫妻二人也跟著下了馬。蘇蘭落後林清宴半步，掀開竹籃上的布，遞了塊米糕過去。林清宴接過，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嚼了嚼，點了點頭說：“好吃。”
村邊的院子裡，有婦人蹲在門口洗衣裳，有老人坐在石墩上曬太陽，還有幾個孩子在追逐打鬧。見黃浩一行人過來，有人認了出來，趕緊站起來，手在衣襟上蹭了蹭。
“節帥！夫人！”
黃浩擺手：“該做什麼做什麼，不用管我。”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從屋裡出來，孩子才一兩歲大，裹得很厚，小臉凍得紅撲撲的。她看見黃浩一行人，愣了一下，趕緊行禮。
林清宴走過去，低頭看了看那孩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冷不冷？”
婦人搖頭：“不冷。夫人，這屋子背風，敞亮。”
林清宴點點頭，從蘇蘭的籃子裡拿了一塊米糕，遞給孩子。孩子伸手接過，攥得緊緊的，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牙。
在村裡轉了一圈，那些輪休的親兵十分熱情，拿出不少東西請黃浩品嚐；而家中男丁還在軍營的村民們則顯得有些拘謹，黃浩便沒多作停留，轉身出了村子。
黃浩與趙柱蹲在村口，黃浩開口問道：“一千親兵裡，新婚的才不到一百，加上從江北接來的家眷，總共還不到三百戶。這裡三百多座房子，怎麼只住了五十來戶人家？”
趙柱撓了撓頭，回道：“這五十來戶都是昨日剛搬來的，輪休的弟兄們有空了才會帶著家眷搬家，今兒晚些時候還會有一批人搬進來。”
黃浩點了點頭，又問道：“剩下那七百多個光棍，你這個主將得多上點心。房子建好了，總不能空著，都得讓它住上人。”
趙柱應道：“末將明白。只是親兵營的弟兄們，打仗個個是好手，可一提到去安養司相媳婦，就一個個往後縮。”
黃浩看向林清宴，問道：“媳婦姐姐，安養司在冊的適婚女子，各州應該都不少吧？”
林清宴點頭應道：“確實不少。近來流民湧入，多是老弱婦孺，單是潭州府在冊的十六歲以上未婚或獨身女子，便有一萬之多，還未算上潭州本地百姓家中符合條件的女子。”
黃浩思索著，這唐末藩鎮混戰，男性青壯年或被徵入伍、或死於戰亂、或流離失所。安南軍治下雖然相對安定，但整個大環境仍是“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女性在戰爭中存活率相對較高，加上寡婦眾多，適婚未婚或獨身的女子數量自然偏多。
他沉默片刻，終於開口道：“明兒咱們去安養司看看。既然戰兵們對找媳婦不上心，那咱們就換個法子——讓女子到軍營來相看。要是看上了，就安排成婚，優先分房。”
林清宴點了點頭道：“這個法子好。”
黃浩揉了揉眉心：“家屬村建好了，房子有了，地卻不夠。家眷要生活，地不夠種就得想別的出路。”
林清宴皺眉道：“夫君，安養司現有的幾個工坊規模都小，也用不了多少老弱婦孺。”
黃浩笑了：“那就擴建，刺繡、紡線、織布、做成衣，這些都能做。在官地上種桑養蠶、種麻種葛，這些輕省的營生都可以多辦些。把工坊建到家眷村附近，讓她們有活計做，戰兵有軍餉，家眷有工錢，日子自然就安穩了。”
林清宴聞言恍然點頭：“確實如此，既能讓家眷們靠自己的勞動添一份收入，也不用奔波太遠做工，還能顧著家裡，比只守著幾分薄田強。”
黃浩又補充道：“安養司的產業，得按規矩繳稅。賺來的利潤就用來補貼那些需要幫扶的老弱婦孺。這樣杜懷信只需派一兩個文吏過去管賬就行，不用他掏現銀，他也就不會那麼摳摳搜搜了。”
說完，趙柱和林清宴臉上都露出了笑意。
日頭偏西，黃浩騎馬帶著林清宴往回走。
林清宴坐在他身前，斗篷被風吹得往後飄。她沒說話，只是靠著他的胸膛，閉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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