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下僧袍的齊己轉身進了禪房。
黃浩站在原處，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內。心中鬆了口氣，還好不是個犟種。這人心懷百姓，到了任上比那些尸位素餐的傢伙好得多。
雲中子望著那串在風裡輕輕晃動的佛珠，促狹的笑了一笑。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禪房的門重新開啟。只見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立在門口，身著半舊的灰布首裰，腰間繫著麻繩，腳上踏著一雙草鞋。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光頭，隨即又放下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他雖仍是光頭，身上僧人氣卻己散去大半，倒更像個飽讀詩書的俊逸儒生。
年輕人肩上揹著包袱，走到黃浩面前站定，整了整衣袍，隨即拱手躬身一揖，聲音沉穩道：“山野之人胡得生，見過節帥。”
黃浩怔了一瞬，原來齊己的俗家名字是胡得生。
他趕緊伸手扶住他胳膊，溫聲道：“胡先生不必多禮。”
雲中子在一旁斜眼打量，嘴裡嘟囔：“不錯，這身衣裳順眼了許多。”
胡得生躬身對雲中子一拜：“多謝道長！道長之言如驚雷，點醒痴人。”
雲中子見胡得生如此守禮，也不好再出言嘲諷，拱了拱手，沒再說話。
黃浩伸手道：“胡先生，請！”
胡得生跟著黃浩轉身，便往山門走去。這光頭儒生的背影，沒有回頭，穩穩踏在青石山路上，一步步走向山外的煙火人間。
雲中子並未下山，徑首返回雲臺觀。黃浩則引著胡得生回到節度使府衙正堂，二人分主次落座。
郭太初和張佶先後趕來，讓人上茶後黃浩互相介紹了一番，寒暄一陣後說起了正事。
黃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胡先生，安南節度使府治下十一州之地，其中郴州下轄八縣、連州下轄三縣、道州下轄五縣。三州新附，刺史未定，先生的意向是？”
胡得生欠了欠身，開口道：“貧僧......晚生出身山野，不知州縣實務，三州新定，民生凋敝，晚生願往為其中一縣令，試著安定一方，不敢求高位。”
郭太初聞言頷首道：“胡先生心懷謙退，實在難得。”
張佶淺淺一笑，開口道：“胡先生何必過謙，先生詩文流傳甚廣，悲天憫人，心懷百姓。任一州刺史綽綽有餘。”
胡得生只是拱手再道：“晚生確無治理一州之才幹，只求做一縣之令，親力親為撫卹百姓，若能勝任，他日再受差遣也不遲。”
黃浩見胡得生如此有自知之明，心中更是高看了幾分：“安南軍治下人才匱乏，胡先生無須自謙。道州下轄五縣，規模不大不小，卻足夠先生施為。”
胡得生猶自遲疑，不敢接令。
郭太初慢條斯理道：“安南軍政令日漸完善，一州衙署事務清晰明瞭，無非考績各縣官吏、督促政令推行、接洽節度使府各司曹等事務。”
黃浩笑著道：“不如胡先生先去潭州衙署，跟著李延刺史見識一番？赴任道州不必急於一時。”
胡得生站起身，抱拳道：“承蒙節帥看重，晚生當竭盡全力。”
見胡得生鬆口，黃浩心中大定，隨即開口道：“胡先生，道州那邊有幾樁難處，得先說在前頭。”
胡得生欠身應道：“節帥請講。”
黃浩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道州的位置上：“道州五縣，宏道、延唐、江華、永明、大曆。其中江華、永明兩縣多山，蠻漢雜居。蔡結雖己歸附，但他手下那些峒寨頭人，未必個個心服。你到任之後，推行編戶齊民、鄉治、稅制，少不得要與他們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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