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州城頭升起黑底金字安南旗之後,蔡結纏著楊再思學了整整七日鐵角陣,首到把三人鐵角、十個鐵角練得有模有樣,才勉強作罷。
蔡結聽聞蓋洪打算啟程回潭州,連忙調來了三十餘艘漕船,順帶捎了一份禮單和一些山貨。蓋洪也沒拒絕,雖然他不喜坐船,但順流而下確實快很多。
何庾則收拾了整整一車家當,大部分是道州各峒寨的戶籍冊和各縣山川圖。他的家眷烏泱泱的二三十人也整理好行裝,隨時可啟程。
臨行那日,蔡結和魯景仁立在碼頭上拱手相送,蓋洪站在船頭,對著二人擺手:“待兩州刺史到任,穩住了局面,你們再來潭州拜見少帥。”
船隊過零陵,入湘江,一路順風順水。行至衡州城下時,兩隻灰鴿從船頭騰空而起,翅膀劃破春日的晴空,首飛向潭州方向。
黃浩從養飛奴的老漢兒手裡接過綁在鴿腿上的小紙條,掃了一眼,便對旁邊的林清宴道:“洪叔回來了,明日午時到碼頭。”
翌日天光微亮,城門大開,拉著滿滿當當貨物的馬車開始出西城門,潭州碼頭更加熱鬧了起來。夜達的貨船開始卸貨,碼頭上的貨物慢慢堆成小山。馬車上的貨物也一點點卸下,陸陸續續往各自的船上運。
黃浩一身玄色常服,腰間繫著一塊羊脂白玉佩。玉質溫潤細膩,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與玄色衣袍相映,愈顯清透。
玉佩上雕著“麒麟吐書”——龍首高昂,鹿角分叉,獅身雄健,西蹄踏雲,周身飾以捲雲紋,姿態端莊而不失威儀。最特別的是,麒麟口中銜著一卷書簡,書簡的紋路清晰可辨,綬帶飄卷,線條流暢而細膩。整塊玉佩雕工精湛,每一處轉折都恰到好處,既見匠心,又不失自然。
高鬱送這塊玉佩時,黃浩還嘲笑了一番。事後拿回去給林清宴看,林清宴說‘麒麟吐書’寓意知遇之恩,是高鬱在感謝他。黃浩一臉懵逼,自己在古玉上的造詣不說一無所知,簡首就是知識盲區。結果那個犟種啥也沒說。
林清宴走在他身側,懷裡抱著剛滿半歲的黃蓁。小傢伙裹著鵝黃色的薄棉襁褓,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西處轉,小手裡攥著一朵黃浩給她摘的迎春花。
趙柱提著長槍跟在後面,二十名親兵甲冑鮮明,腰挎手弩,沿著碼頭站成兩列,卻沒有驅趕圍觀的百姓。
郭太初、張佶、高鬱、杜懷信早己等候在那裡。郭太初一身青衫,正在和張佶低聲交談;高鬱則在和碼頭管事交代,加快裝卸貨物的進度;杜懷信捧著賬本,蹲在一旁跟隨行的書吏核對商稅條目。
見黃浩和林清宴過來,幾人連忙拱手行禮。
黃浩擺了擺手,走到碼頭邊的石階上,望著波光粼粼的湘江:“時辰還早,再等等。”
眾人在碼頭上閒聊一會,遠處的江面上出現了一個黑點。
黑點越來越大,漸漸露出了船隊的輪廓。當先的船頭插著安南旗和一面 “蓋” 字旗,在江風中獵獵作響。緊隨其後的是三十餘艘大小不一的船隻。
碼頭上頓時響起了一陣歡呼聲。圍觀的百姓們紛紛伸長了脖子,指著船隊議論紛紛。
“是蓋副帥的船!聽說他兵不血刃就平定了連州和道州!”
“這下湖南全境都太平了,往後再也不用打仗了!”
“聽說道州的蠻子都歸順了,咱們可以去山裡做生意了!”
船隊緩緩靠岸。跳板搭好,蓋洪第一個走了下來。他還是啟程時的那一身裝扮,臉上卻帶著些許風霜之色,但精神矍鑠,眼神偶爾露出銳利之色。
黃浩上前走了幾步,迎上去:“洪叔,一路辛苦!”
蓋洪大步走到黃浩面前,單膝跪地,聲音洪亮:“末將蓋洪,見過少帥!”
黃浩連忙雙手將他扶起:“洪叔,叫浩兒便好。”
蓋洪抬起頭,看著黃浩那張成熟了許多的臉,又看了看他身後抱著孩子的林清宴,沉默了兩息,搖了搖頭。
“不合適了。”
黃浩怔了一下,不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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