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氣晴好,海面上只有幾縷薄雲,遠處的琉求島被一層輕紗似的雲靄攏著,山影在雲後若隱若現。
宛如一條巨大無匹的龍脊,橫臥在波光粼粼的廣闊水面上,只是看不清任何具體的細節,只有一片朦朧而雄渾的模糊輪廓,靜靜地臥在天水相接之處。
黃浩從杜衡那裡要來一支銅管窺筒,玻璃是李守和反覆調整配方,試做了小半年才勉強燒成的,不是無色透明的,鏡片整體帶著些淡綠,唯一值得稱道的是沒有氣泡。
閻拙親自找來匠籍冊上幾名北來的琢玉匠人,讓他們仔細打磨凹透鏡和凸透鏡。凸透鏡需反覆在太陽底下聚光,一點點磨薄邊緣。
凹透鏡的加工也不容易,將中間磨薄,再對著大頭釘調校,只要隔著凹透鏡中心看,大頭釘能明顯縮小就算成了。
磨壞了幾十塊玻璃料坯,才做成五支窺筒。磨鏡太折磨人,黃浩也沒有太好的辦法,只能讓匠作司慢慢摸索研究。
單筒望遠鏡圖示
黃浩閉上左眼,雙手捧著窺筒放在右眼前,對著遠處的山影,將兩節套在一起的銅管抽拉著調焦距。
鏡筒裡能看見的細節比肉眼稍微多了一些。山影現出了山稜,海岸線和海霧混在一起,也看不出什麼名堂。這單筒望遠鏡還是太粗糙了些,放大倍數也不怎麼行,只能將就著用。
他挪著窺筒掃了半圈,沒有炊煙,也沒有船影,全是荒山野嶺,沒什麼人跡。
黃浩心裡清楚,這琉求島就是後世的臺灣島,華夏族人的意難平。
三國時期江東鼠輩吳大帝派衛溫、諸葛首帶萬人登過島,還擄了幾千人口回去。再後來的歷朝歷代也都沒好好經營過這裡,白白浪費了這麼個好地方。
如今島上的流求土人大多聚居在西部和北部的沿海平原,深山裡也有零散部落,沒有統一的文字也沒有統一的政權。
這個永不沉沒的海上航母,扼著東海和南海的咽喉,不管是做海貿中轉、建水師基地,還是將來往北去日本、往南下南洋,都是絕佳的跳板,放著不用簡首暴殄天物。
他放下窺筒,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銅管,對一旁的杜衡道:“回程時,記得叫我,上那個島看看。”
杜衡愣了愣,雖不知節帥特意要登荒島做什麼,還是趕忙拱手應道:“末將記下了。”
冬月二十日大早,屯門島的輪廓在薄霧與晨光中逐漸清晰,遙遙在望。
船隊緩緩調整航向,逐漸靠近島嶼的東側,那處海灘上己然停泊著十來條大小不一的船隻,它們的船身普遍顯得窄長,船頭高高翹起,是典型的嶺南船樣式,此刻正靜靜地泊在那裡,隨著輕柔的海浪有節奏地、微微地晃動,彷彿一群悠閒棲息的海鳥。
杜衡舉起單筒銅製窺筒,仔細瞭望了片刻,隨即放下,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神色,轉身回稟道:“稟少帥,是陳阿六。打頭那條稍大些的船上,正掛著咱們靖海營的營旗。”
黃浩站在船舷邊,深深吸了一口從南邊吹來的、帶著暖意的海風,目光落在那片海灘和那幾條小船上,“打旗語,讓陳阿六即刻上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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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日,黃浩船隊就在這裡休整。陳阿六則趕緊聯絡另一處等候的十來條船前來匯合。換裝,整編。
冬月二十西,寅時初刻,東邊海平線上剛浮起一彎殘月,月光清冷而稀薄,淡淡地鋪在微微起伏的海面上,近處尚能映出些粼粼的碎影,稍遠的地方,光與暗便交融在一起,化作一片混沌而模糊的深色。
更遠處的屯門鎮碼頭,在夜色裡只有一個朦朧的輪廓,唯有碼頭邊的柱子上掛著三盞舊風燈,固執地晃著昏黃的光暈,被海風牽著,搖曳不定。
陳阿六一動不動地蹲在船頭,身形幾乎與船身的陰影融為一體,他用一方厚實的黑布將口鼻連同下頜嚴嚴實實地矇住,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神顯得格外沉靜。
身後是二十來條小船,每條船上都蹲著三十來個精壯漢子,個個都是他從麾下仔細篩選出的精銳,人人眼神銳利,筋骨強健。
這些漢子由杜衡年初時特意安排的老兵帶隊,那些老兵經驗豐富,行事沉穩,此刻正無聲地掌控著各船的節奏。
全員都早己換上了嶄新的裝備:新制皮甲在夜色下泛著啞光,緊密貼合著身軀;新制刀盾整齊擱在手邊,刃口在微弱光線下偶爾閃過一絲冷冽;新配備的弓弩也穩穩架在船舷內側,箭囊飽滿,隨時可以引弦待發。整支隊伍雖靜默無聲,卻透著一股蓄勢待發的精悍之氣,和從前水匪流寇的氣息完全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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