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柱立馬往前湊了一步，伸手就要幫忙拽線，被黃浩連聲叫住。譚全播也捋著鬍子往前站了站，眼睛死死盯著水面。
黃浩不慌不忙的搖動木輪，有條不紊地收線放線。一炷香時間過去，船舷邊水面嘩啦啦破開一道水痕，露出了一條兩尺來長的魚身，被魚線拉住在船邊撲騰，銀亮的鱗片在微弱的光下泛光，力道大得魚竿都彎成了弧形。
“好力氣！”馬哈茂德忍不住讚歎了一聲。這條青魚沒了力氣，被順著船舷拉了上來，趙柱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抄住魚鰓，抬手就提到了甲板上，魚落在木板上還蹦躂了好幾下，身體修長而圓潤，是一條十來斤的鯇魚（草魚）。
“好本事！節帥這法子釣魚，果真比老辦法省事多了，還能釣著這麼大的。”譚全播笑著讚道。
趙柱趕緊叫人拿了個木盆來裝魚，又問黃浩，“少帥，接著再釣一條？”
晚上視野不好，沒有頭燈，釣著少了些味道，於是黃浩搖了搖頭：“不釣了，各位誰想試試看？”
全程沒怎麼出聲的杜衡趕緊上前接過魚竿，“少帥，末將試試。”
他如今常年在海上漂著，著實是想找點事情打發時間，見自家少帥上船短短幾天，就搞了個如此好玩的東西，心中佩服不己。
廚子把釣上來的鯇魚一鍋燉了，就加了點薑絲和鹽，鮮得不行，桌子擺上甲板，幾個人就著星星喝起了魚湯。
夜色己深，眾人逐漸散去。留下杜衡還守在船舷邊，等著魚兒咬鉤。
江風捲著浪拍在船底，發出輕輕的嘩嘩聲，大江邊的夜空，靜逸而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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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初十申時，大江口到了。
黃浩扶著船舷，望著眼前這片青灰色的茫茫水域。江面比後世寬闊得多，兩岸的輪廓模糊在冬日的暖陽裡，水天一色，分不清哪裡是江哪裡是海。水色由濁黃緩緩過渡到青灰，近岸處還泛著泥土的渾，越往遠處越清澈，最後與天邊的灰雲融成一片，像一幅尚未落筆的空白畫卷。
他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向東北方向。記憶裡，那裡應該有一道狹長的翠綠橫臥在水天之間——一千三百平方公里、形狀像一片桑葉的崇明島。
可此刻舉目西望，水面上空空蕩蕩，只有零星的沙洲露出水面，矮矮的，在風裡泛著淺灰色的光。幾叢蘆葦歪在沙洲邊沿，被江水沖刷得東倒西歪。幾隻水鳥低低掠過，落在沙洲上歇腳，又很快飛走。
他轉身看向南面。此刻是一片低平的蘆葦蕩和稀稀落落的漁村，偶有幾縷炊煙升起來，細細的，隨著江風飄散。
一千多年後，那裡會矗立起鱗次櫛比的樓宇，江面上會架起橋樑，港口能吞下來自全世界的貨物。而此刻，除了江水拍打船板的聲音，一點記憶中的樣子都沒有。
船隊沒有停，沿著入海口的深水航道緩緩駛入深藍。
黃浩扶著船舷，感覺到船身的起伏比江上大了一截，胃裡微微翻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船舷上的木稜，把目光投向遠處那片沒有邊界的灰藍。
譚全播從後面走上來，站在他側後兩步處，也望著那片海面，低聲呢喃：“全播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如此壯觀的場景。”
“如今先生算是見著了。”黃浩勉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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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海後的第二日一早，黃浩開始嚴重暈船。
起初他只是覺得胃裡翻得慌，靠在船舷邊撐著，臉色越來越白，吐得稀里嘩啦的，雲閒師叔捎過來的暈船藥也不管用。
趙柱端著熱水蹲在旁邊，小心翼翼的伺候著，緊緊盯著他的側臉。
到第三日，黃浩幾乎沒能下床。他半靠在艙壁上，頭枕著一個軟枕，整個人懨懨的，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艙窗外是暗藍色的海面，一浪接一浪地拍著船板，規律的、單調的、永無止境的聲響，像有人在水底下不停地推著什麼。他覺得比剛穿越來時還難受，感覺肋下的舊傷又隱隱作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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