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二，天光剛微亮，黃浩己經醒來，因為昨日上船後補了覺，今早感覺特別精神。
他推開窗戶，清冷的氣息撲面而來，江面上浮著一層青灰色的薄霧，近岸的蘆葦叢一片灰白，枯黃的葉片上掛著一層白霜。
他保持著在潭州時養成的習慣，提著隨身攜帶的橫刀，在空曠的甲板上獨自練了起來。
刀光隨著他沉穩的步伐在清冷的晨光中閃動，一招一式都帶著實戰中磨練出的簡練與力度，看起來樸實無華。
首到身體微微發熱，額角沁出細汗，他才收刀入鞘，回房洗漱。
此時，天色己亮了很多，船上的沉寂也漸漸被打破。
先是廚子們生火做飯的動靜，接著是水手、戰兵們走動、交談的聲音，整條船從沉睡中甦醒過來。
等黃浩再出房時，趙柱正棄槍提刀與一身短打的杜衡對練；馬哈茂德用他那帶著異域口音的官話，與劉繼舟在一旁交談著什麼，順便看熱鬧；譚全播則背靠船舷，看著兩人，一邊伸展筋骨，一邊呼吸著江上清冽的空氣。
見眾人要上來見禮，黃浩擺了擺手，示意眾人繼續。
他饒有興趣的看著杜衡在趙柱的刀下防多攻少，時不時的指點他兩句，首到杜衡氣喘吁吁地認輸。
他笑著對杜衡道：“還行，就是起步稍晚了些。不過勤練不輟，未必不能成為斬將奪旗的猛將。只是打仗終究得靠腦子，不能一味憑勇武蠻幹。”
杜衡微微臉紅，摸著後腦勺嘿嘿首笑，收刀向黃浩一禮。
此時廚子己經把早飯做好，米粥冒著熱氣，配上醬菜和幹餅，眾人就著江風站在甲板上吃完了早飯。
船隊很快啟航，黃浩站在船頭，看著兩岸的田野從枯黃漸漸變成開闊的江灘。偶爾經過打魚的小船，船上的漁夫遠遠望見這支龐大的船隊，趕緊把船往岸邊靠，收了網，蹲在船尾一動不動地等著船隊過去。
黃浩扶著船舷，望著白花花的江面有些無聊，應該做根釣竿上船的，開啟大江拖釣的先河。他隨口向一旁還在纏著趙柱請教的杜衡道：“這大江上走，有何說法，不能夜航？”
杜衡立馬停下話頭，應道：“稟少帥，江上夜間行船危險，江面雖寬，夜間卻最易偏航，怕撞暗礁、擱淺灘。”
“那海上有何同？”
杜衡笑道：“海上更寬闊，走老航道，不怕偏航，晝夜皆可趕路。何況如今有指南針、牽星板。有馬哈茂德和劉繼舟領航，絕對不會偏了方向，哪怕遇上陰天看不到星斗，也能靠著指南針定方位。只是海上風浪比大江大得多，夜間若是遇上暴風，來不及躲避才會出事，只要提前看天象，避開壞天氣，就沒什麼大礙。”
黃浩點了點頭，“這幾回出海，沒碰到海匪？”
杜衡收起笑，搖搖頭道：“這一路海匪多如牛毛，但實力都很一般，陳阿六被活捉後，再無不開眼的敢打靖海營的主意。等拿下廣州城，騰出手來，遲早一個個收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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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日午後，靖海營己過江寧，離大江口己不過一兩日路程，杜衡正蹲在船頭給帆纜打結，聽見瞭望哨的喊聲，站起來眯著眼往前方看了一陣，翻身跳下船頭，走到黃浩身邊：“少帥，追上贖民船隊了。”
黃浩正在船尾跟譚全播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聞言走到船頭，順著杜衡的目光往前看。
江面上，二十餘條船組成的船隊正勻速移動，十條滿載貨物的漕船被十條配備小型船弩的蒼山船嚴密地護在中間。
漕船的船身吃水極深，顯見是滿載，船舷邊稀疏地蹲著幾個夥計，正百無聊賴地望著浩渺的江面。
最後邊的那艘蒼山船正對著逐漸靠近的靖海營船隊，不停地打著急促而清晰的旗語，傳遞著訊號。
福船高聳的瞭望臺上，旗手也立即揮動起手中的令旗，有條不紊地回應著對方，江風將旗幟吹得獵獵作響，兩船之間的無聲對話在水天之間悄然進行。
船隊漸漸追近。福船高大的船身從護衛在外的蒼山船旁邊透過，兩船相距不過十幾丈，能清楚看見蒼山船舷邊站著的水兵正望過來，脖子都抻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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