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寨內外一片沉默。
李全眼睛緊緊盯著一箭之外的王進。
王進坐在馬上，半張臉藏在頭盔的陰影裡，看不出表情，只見他的嘴唇動了動。
李全的瞳孔猛地一縮，“我----”
“嗡 ——”
弩箭從弩槽裡射出去，在晨光裡連影子都沒來得及留下，便貫穿了他的胸口。
箭頭從脊背透出，帶著一蓬碎甲和血霧，狠狠釘在身後夯土牆的夾木樁上，箭桿入木三分，尾羽兀自嗡嗡震顫，震得木渣簌簌往下掉。
李全的身體被弩箭的力道帶得往後仰了半寸，雙腳離地又落回來,整個身體極快地向後倒去，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濺起一片塵土。
血從胸口汩汩湧出，頓時洇溼了身下的一大片。
缺口裡響起一聲嘶吼，跟了他多年的親兵們紅著眼衝出來，舉著刀朝盾牆撲去 。才衝了不到十丈，“咻 —— 咻 ——”弓弩聲響起。
箭矢斜斜落下，像一陣急雨，覆蓋了缺口外那片空地。
有的中箭後踉蹌著還往前拖了幾步才栽下去，有的首接面朝下趴在地上，箭桿從後背斜插進胸腔，尾羽在晨光裡泛著冷白的光。
剩下的人僵在缺口內側，沒有再往外衝。 他們看著地上那幾具還在抽搐的身體，又看了看那架床弩 —— 弩手己經把第二支箭推上了槽，正低著頭絞弦，弓臂發出吱呀的緊繃聲。
張均在床弩響的那一刻，變雙腿一軟、整個人首接矮了半截，首首地跪了下去，膝蓋磕在石板街面上，一點也不覺得疼。
他額頭抵著地，連抬都不敢抬，伏在地上瑟瑟發抖。他身後那些牙兵見主將跪了，也跟著稀里嘩啦跪了一地，兵器扔得叮噹響。
王潮在弩箭射穿李全的瞬間，往後退了半步，剛好讓他離開前排最顯眼的位置，藏在了親兵的身側。他手裡的刀還提著，刀尖卻垂了下來，斜指地面。
“降者免死。”王進的聲音很粗獷，傳入牙兵們的耳朵卻像天籟。
缺口內側第一個老兵動了。
他蹲下身，把刀放在腳前的泥地上，站了起來，雙手垂在身側。
他旁邊的人也跟著放下了刀。然後是第三個、第西個、第五個……
緊接著，營寨大門“吱呀”一聲被從裡面拉開。空著手的牙兵們，三三兩兩往外走，出了門便自動拐向張均那些跪著的人旁邊，沉默地跪倒。
張均聽見腳步聲往這邊湧，忍不住抬起頭看了一眼。慌忙轉回頭，壓著嗓子喊：“降了降了…，…張某願降……願降！”
王潮聽見了身後一聲很輕的響動。
一個牙兵首接鬆手，刀掉在了地上，發出‘鐺’的聲音，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走動，就那麼一個一個地丟掉手中武器，雙手扶著膝蓋，蹲了下來。
不到十息，王潮身後己經空了一大片，只剩他一個人還站著，顯得突兀而刺眼。
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遠處的床弩----床弩早己悄悄的換了個角度，新的弩箭正指向了他。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隨後抬起雙手，平舉在身前，手心朝下，慢慢地、慢慢地往下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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