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浩指尖掐了掐掌心，憋了口氣，“凌虐？不是對敵廝殺？”
周桐喉結滾了滾，搖了搖頭，聲音發澀，“末將親自驗過屍身。十指指甲被拔了六根，肋骨斷了三根，胸口有兩處烙傷。
脖子上有勒痕，是被人用繩索勒斷了氣。”
黃浩盯著案上的廣州輿圖，目光落在北門外亂葬崗的位置，又掃過南海縣幾處豪強莊子。
黃浩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絲絲涼意，“人是在城內失去的訊息？”
“不是，末將攻紫石戍前，便命斥候潛入廣州城周邊各家族，打探情況。約定半月聯絡一回，如今己過了五日，仍有三人沒傳訊號。失蹤的九個弟兄，有六個陸續留下了聯絡訊號，報了平安。”
黃浩點點頭，“收拾好遺骨，帶回湖南，按律撫卹。你讓人在南海、番禺兩縣暗查、傳令潛入各家的斥候暗中打探，是誰下的手。”
周桐抱拳：“末將遵令。”
又過了兩日，周桐在番禺水道的蘆葦叢裡找到了第二具失蹤斥候的屍身。
臉己經發脹得認不出模樣，腰牌同樣被摘走了，身上的衣服也被扒得乾淨。周桐蹲在岸邊，親自把屍身翻過來，看見後背上縱橫的鞭痕和胸口上的烙傷。
他盯著水面上漂著的碎草屑，又看了看蘆葦叢外霍家莊子的方向，心中便有了數。
待他回衙署時，黃浩正坐在案後看剛擬好的禁武令樣稿。
周桐把第二具屍身的狀況細細說了一遍，末了道：“手法一致，都是私刑拷打後勒死，拋屍地點一個在北門亂葬崗，一個在番禺水道，但隔了一日腳程。”
“能確定是誰動的手嗎？” 黃浩問。
周桐搖頭：“沒有實據。他們做得很乾淨，屍身上沒留下任何東西。但弟兄們傳出了訊息，這兩個都是打算潛入南海霍家。”
黃浩低頭看了片刻案上的禁武令和選官令，神色一冷，“沒有證據，便不用查了。”
周桐一愣：“少帥？”
他把兩份政令遞給周桐，“讓譚先生遣人各抄撰百份，蓋上宣撫使大印，斥候營張貼至廣州城和十一縣各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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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全播接手法治曹後，二十餘名官吏整理卷宗、協助查驗，舊案清理的進展很快。
街口坐堂三日，他先清理了不少鄰里糾葛、雞毛蒜皮的舊案，諸如分家析產的口角、田埂地界的爭端、欠債還錢的拉扯，乃至妯娌婆媳間的造謠生事，但凡案情清晰、無關大節的，他都當場剖斷，或勸和或罰，力求速決。
對於獄中那些久拖不決的嫌犯，凡是查無實據、物證不全的，他一律批文放歸，還其清白。
這番雷厲風行的舉措，引得日日圍觀的百姓陣陣喝彩，紛紛言道是來了個肯辦事、不拖延的青天老爺。
這一日，他翻到了文吏送來的一卷南海縣積案。
紙己經發黃髮脆，邊角被蟲蛀得毛毛糙糙，封皮上寫著‘南海縣民胡山水身死案’，連訴人的名字都被濃墨塗黑。
他拆開案牘，最上面便是半張皺巴巴的辭牒，字跡歪歪扭扭，語焉不詳。大意是，自家男人胡山水被霍家護院打死，自己也被傷了臉，求官府做主。
再往後翻，本該有的立案帖、現場驗狀、屍狀、證人款、辯辭等相關卷宗，一概全無。兇器、贓仗記錄也全無痕跡。
末尾只有一行潦草的判詞：查無實據，准予銷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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