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還在黃浩懷裡賴著，蹲在桂樹下的雲中子見了，摸出塊餳糖，衝蓁兒招了招手：“小蓁兒，來，師叔祖給你變個戲法，桂花變糖。”
蓁兒盯著他手裡的糖，猶豫了一下，還是從黃浩懷裡溜下來，顛顛跑過去了。
蓁兒蹲在旁邊，看著雲中子把桂花攥在手裡一晃就變出糖，眼睛瞪得圓圓的。沈九蹲在旁邊扒著膝蓋看，明明知道師父是藏在袖子裡的，也不敢拆穿，只捂著嘴憋笑。
有了糖吃的小丫頭，終於被林蒲他們三人哄走去吃早飯了。
熱水一盆一盆端進去，裡屋時不時傳來林清宴壓抑的痛哼，還有云逸師父壓低的叮囑聲，隔著門板飄出來，模模糊糊的，更揪人心。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雲閒推門出來，臉上的神色平靜，低聲道：“節帥不必憂心，胎位很正，很快就能生下來。”
黃浩提著的那口氣鬆了半截，又吊著半截。他點了點頭，沒有動，依然站在廊下，一隻手緊緊攥著廊柱的木稜，另一隻手掌心冒汗。他心裡清楚，無論古今，女人生孩子實打實的趟一遍鬼門關。得虧雲臺觀的醫道傳承完整，更有云逸師父坐鎮，危險要小上很多。
又過了大約兩炷香的工夫，日頭剛越過院牆的簷角，巷口傳來賣蒸餅的吆喝聲，屋裡忽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啼哭，又脆又亮，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黃浩的肩膀猛地一鬆，身子晃了晃，扶著廊柱才站穩。
門開了，雲閒探出半個身子，臉上帶著笑，先白了雲中子一眼，才轉向黃浩：“節帥，母子平安，是個男娃。”
蹲在桂樹下的雲中子“嗷”一聲跳起來，差點把旁邊的沈九撞個跟頭，他拍著大腿喊道：“貧道果然算準了。九月二十九，辰時中，男娃！”
黃浩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他抬手抹了把臉，才發現掌心全是汗，涼津津的。懸著的心終於放下，隨即從懷中掏出沉甸甸的錢袋，交給站在不遠處的劉氏。“嫂嫂，勞煩分與府裡僕婦、當值親衛，一人一兩，沾沾喜氣。”
又等了一會，雲逸師父才走了出來，面色帶著些許疲憊，對黃浩點了點頭：“進去看看吧。”
黃浩趕緊抱拳：“多謝師父。”
雲逸師父擺擺手，往水房那邊走去。
黃浩急步往裡屋走，腳步卻放得極輕。屋內血腥氣很淡，草藥味混著安神香的醇厚氣息混在一起，竟然有些好聞。
雲靜正在乾淨利落地收拾藥箱，雲閒抱著襁褓站在旁邊，正輕輕拍著。兩人見黃浩進來也沒有出聲。襁褓裡的小傢伙也沒再哭了，閉著眼，時不時哼唧兩聲，像小奶貓似的。
林清宴躺在床上，額角的碎髮被汗浸透了，貼在臉側，臉色蒼白得厲害，眼睛卻亮著，看見他進來，嘴角彎了彎，聲音啞得厲害：“夫君，是個男娃。”
黃浩走過去，在床邊蹲下來，一隻手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把她額前的碎髮撥開，指尖碰到她冰涼的額頭，停了好一會兒：“媳婦姐姐，辛苦你了。”
林清宴搖搖頭，眼神往襁褓那邊飄了飄：“你看看他。”
黃浩沒有起身，拿起一塊布巾給林清宴把頭髮、臉、脖子這裡仔細的擦了擦。在林清宴的白眼下，才站起身，走到雲閒跟前，伸手接過襁褓。
動作比當年抱蓁兒的時候穩多了，卻還是有點僵硬，手臂繃得緊緊的。他低頭看，襁褓裡的小臉皺巴巴的，紅彤彤的，眉頭皺成一團，眼睛還沒睜開，小嘴抿著，時不時動一下。
他盯著看了幾眼，抱著小傢伙來到林清宴旁邊蹲下，低低笑了一聲，聲音啞啞的：“像你。”
林清宴輕輕“嗯”了一聲，彎了彎嘴角。
蓁兒是被林蒲領著跑進來的，小丫頭嘴裡還含著那塊糖。她踮著腳扒著黃浩的腿，仰著小臉往襁褓裡看，看了好半天，伸出短短的手指，輕輕戳了一下弟弟的臉蛋，又趕緊縮回來，抬頭看黃浩，眼睛亮晶晶的，奶聲奶氣擠出一個字：“小。”
屋子的人都笑了，黃浩寵溺的看了小丫頭一眼：“也不看看自己才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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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很快就熱鬧了起來。蓋洪聲音洪亮得能傳遍半個府衙：“好！好啊！黃家有後，血脈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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