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後院，黃浩抱著在馬背上睡著了的蓁兒，輕手輕腳走進了月亮門。夕陽的餘暉斜斜鋪灑在青石板上，將父女倆的身影拉得很長。
院子裡，林蒲正端坐在那棵盛開的桂樹下，嘴裡唸唸有詞，專注地背誦著醫書。一簇簇細細碎碎的金色小花綴滿枝頭，馥郁香氣漫在空氣裡。一陣微風拂過，幾片花瓣打著旋兒，悄無聲息落在她的髮間，青磚地上也鋪上了一層淡金色的花毯。
不遠處，石磊緊抿著唇，雙手平端一根削得溜光的白蠟杆，正一絲不苟地蹲著馬步，額頭上己滲出細密的汗珠。
而孟義則悠閒地坐在門檻上，膝蓋上攤開一本翻到一半的書，目光在紙面上流連，時不時抬頭望望院中的夥伴。
廊簷下，林清宴半躺在一張寬大的竹椅上，腰後墊著個布枕。她身子微微側著，那高高隆起的小腹在薄衫下勾勒出圓潤的弧線，顯露著新生命即將到來的飽滿與重量。
她手中捧著一本醫書，目光落在院中幾小隻身上，嘴角漫開淺淡溫和的笑意，指尖輕輕摩挲著書頁泛黃的邊角。
感覺到腹中小生命輕輕踢了一下，她低低笑出聲，抬手輕輕撫了撫肚皮，放緩了翻頁的動作，連呼吸都放得柔軟了許多。
門口傳來熟悉的響動。她循聲轉過頭去，一眼便瞧見了丈夫懷裡睡得臉蛋紅撲撲的女兒，以及女兒臉上那抹未乾的、亮晶晶的糖漬。
這略帶滑稽的景象，讓她不自覺眉眼一彎，唇角漾開溫柔的笑意，她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嗔怪：“又給她買糖了？看這小臉花的。”
黃浩笑著點了點頭，抱著蓁兒進了裡屋，小心放到鋪著軟褥的小床上，給她掖了掖被角，又把她攥在手裡的半塊兔子糖人輕輕擱在桌上的小瓷碟裡，這才輕手輕腳帶上門退出來。
院子裡三個半大孩子己經都過來了，林蒲手裡還攥著醫書，髮間沾的桂花也沒顧上摘，規規矩矩行禮，聲音壓得輕輕的；
石磊收了那根白蠟杆，額頭上的汗順著下頜往下滴，也顧不上擦，悶聲喊了聲 “阿叔”；
孟義把書放在地上，恭敬行禮：“師父。”，眼睛亮閃閃的。
黃浩擺了擺手，讓他們該幹嘛幹嘛，自己走到廊下，在林清宴旁邊的矮凳上坐了，順手把她膝上那捲醫書抽走，擱在一邊的小几上：“快別看了，少費心神。”
林清宴白了他一眼，伸手要去拿：“就翻翻前人的脈案，又費什麼神？總躺著也悶得慌。”
黃浩按住她的手沒讓拿，另一隻手輕輕搭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隔著薄薄的衫子，能感覺到掌心下輕輕動了一下。
“比蓁兒那時候還要不安生。”黃浩帶著笑意，指尖輕輕蹭了蹭衣料。
林清宴聲音輕輕的：“雲逸師父今早過來把脈，說就這幾日要生了。”
黃浩的手頓了頓，覆上她微涼的手背，牢牢握住了。他的手掌寬大溫暖，帶著點常年習武的薄繭，讓人心中踏實。
“別怕，有我在。”
往後的日子，林清宴沒有再出門，每日只在院中稍微走動，等黃浩抱著蓁兒從外面回來。家裡的僕婦時刻待命。藥品、布巾、人參都己備好，雲逸師父也住進了後院。連雲中子師叔下山都勤了很多。
黃浩每日帶小丫頭回家，有時帶一小包蜜餞，有時帶幾塊新蒸的糕點，蓁兒總先舉著往阿孃嘴邊送，送完才自己啃，腮幫子鼓鼓的，含混地喊一聲“爹爹”，又扭著小身子去追院子裡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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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宴的肚子越來越沉，走動時得扶著林蒲的胳膊，步子也慢了許多。
雲逸師父每日早晚都要給林清宴把脈，然後點點頭，有時開一劑安神的方子，有時只是說 “都好，快了”。
九月二十八夜裡，天邊滾過幾道悶雷，雨沒下成，雲層壓了半夜，到天明時散了大半，空氣裡悶著一股子潮氣。
黃浩沒有睡踏實，天不亮就醒了，側頭看了一眼旁邊，林清宴側躺著，呼吸均勻，還睡著。他輕手輕腳起了身，洗漱完到廊下打了一趟拳，剛收了勢，就聽見屋裡傳來林清宴壓著痛的聲音，帶著點急：“夫君 ——！”
不多久，院子裡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雲逸師父把黃浩往門外趕：“外面安心等著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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