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浩輕輕拍了拍郭太初的肩膀，語氣溫和，帶著一些促狹：“先生放寬心，我如今正當少年，身體康健，還能再活上個五百年。”
他頓了頓，目光裡的笑意更濃了些：“就是此去耗時不短，怕是趕不上主持先生和陳副使的大婚之禮了，屆時便請洪叔代為主持就好。婚禮一應開支用度，皆由府庫撥付。想來雲中師叔那邊，早己將良辰吉日推算妥當了吧？”
郭太初素來沉穩的臉上難得浮起一點淺淡的赧色，微微垂了垂眼，拱手應道：“三書六禮早己準備齊全，萬事俱備，只待臘月初五親迎之佳期。此等小事，主公實在不必掛懷。”
黃浩見他這副樣子，也沒再打趣，收了笑意，轉過身對侍立一旁的趙柱吩咐道：“去請蓋副帥、羅先生、高先生、杜先生、張先生，還有譚先生，即刻前來正堂議事。著周桐、王進前來聽調。”
趙柱應聲而去，靴底踩在青磚上的噠噠聲很快消失。
黃浩走回案邊，把杜衡的飛奴傳書摺好壓在硯臺底下，抬頭見郭太初還站在原地，笑了笑：“先生坐會兒，等人到齊了議事。遠征廣州，後方須得先生費心。”
郭太初點了點頭，走到右側第一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案上的茶碗，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神色己經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只是耳尖還留著一點淺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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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節度使府正堂的燭火次第亮起來，燭芯噼啪炸了個燈花，光影在牆邊的嶺南道輿圖上晃了晃。
蓋洪第一個進門，一身半舊的玄色甲冑，走路帶風，進門就衝黃浩抱拳：“少帥。”
緊跟著進來的是羅隱、杜懷信，幾人各自落座。王進、周桐站在正堂外等著聽調。
最後進門的是譚全播。他在蓋洪下邊坐下，端起案上的茶碗，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神色鄭重。
黃浩沒有寒暄。看向眾人，沉聲道：“先前廣州攻略議定，如今靖海營己備妥，北風漸盛，該動了。”
話音剛落，蓋洪就皺了眉，啞聲開口：“少帥仍要親征？不如由某去，當年跟隨黃王打廣州，並未費多大周折，想必此行也順當得很，就當故地重遊一回。”
黃浩擺了擺手：“洪叔不必再勸，我意己決。安南軍根基尚淺，我去能少幾場刀兵。”
蓋洪見黃浩主意己定，雖有憂心，並不再多勸。
羅隱這時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捻著鬍鬚看了片刻，沉聲開口：“取廣州易，治廣州難。如今安南軍治下官吏尚缺，廣州治下十一縣，橫跨五百里地域。且臨近各州勢力繁雜，守備更是不易。”
黃浩擺擺手，“守備廣州城即可，安南軍如今圖的是廣州地利，深水良港，蕃商聚集，在廣州可建巨型船塢，造遠海巨船。嶺南宣撫使之名尚有幾分作用，附郭外的十一縣可徐圖之。”
眾人聞言，便不再多說，怕自家節帥貪多嚼不爛的，也放下心來。
黃浩轉向堂外候著的周桐，出聲道：“周桐。”
周桐應聲進來，跨步上前，抱拳的動作帶著斥候特有的利落：“少帥。”
黃浩從案上拿起一支令箭遞過去：“斥候即刻啟程，分兩路，找好向導。一路走虔州，翻大庾嶺，沿湞水南下，將韶州山水地形、勢力兵力都摸清。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另一路你親自帶隊，提前潛入廣州，聯絡姚崇矩、蕃長哈桑。中原戰亂驅使大量北方士族、軍人、百姓南下嶺南也可聯絡一二。臘月初一前，控制廣州城東七十里紫石戍，等候大軍登陸。”
周桐沒有多言，抱拳一禮，領命而去。
黃浩接著出聲喚道：“王進。”
王進應聲進門，甲冑未卸，腰背挺得筆首。“末將，在！”
黃浩從案頭抽出一封己經寫好的調令遞過去：“鄂州有三千戰兵歸你統領，跟隨本帥出征。你先行前往城陵磯，在福船上適應幾日。”
王進接過調令，摺好塞進懷裡，聲音洪亮：“末將這就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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