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全播見節帥還有事要商議的樣子,便重新坐回原位,靜靜喝茶,目光時不時輕輕掃過堂中眾人。
他本是降官,又是節度使府唯一專管軍務的軍機參贊,平日裡軍務並不繁雜,不像其他人一身多職,忙得腳不沾地。他不便上前叨擾,便趁機暗中觀察眾人。
天色漸暗,節度使府正堂的燭火又添了兩盞,火苗在銅盞裡穩穩立著,將滿堂人影投在正堂牆上,拉出細長而安靜的影子。
黃浩出聲吩咐趙柱讓後廚備晚食,順道把不在場的八司郎中,還有杜翀也找來一同議事。
既然決定親征,且不知歸期,得把十五州的事務,安頓妥當。
趁等人等飯的空檔,他指尖輕輕叩著案沿,心裡默默過了一遍當前的各方形勢 —— 還好歷史大勢沒被他這隻小蝴蝶攪得太偏,大方向依然按著舊軌跡在走: 唐僖宗李儇己於三月初六駕崩,唐昭宗李曄三月十七即位。
這位新皇帝有心重振皇權,可惜生不逢時,最終還是成了大唐的倒數第二位皇帝,十六年後被朱溫弒殺。
他在位最有名的 “功績”,便是大肆分封王爵,朱溫的梁王、李克用的晉王、李茂貞的岐王、王建的蜀王、楊行密的吳王、錢鏐的越王…… 十幾年封出去五十多個親王郡王,成了千古笑談。
中原那邊,秦宗權這吃人魔王如今己困守蔡州,撐到臘月就會被部下反叛擒獲,也不知道王栓的特戰營能不能趕在送他去朱溫那之前把人截下來。
可惜這傢伙的首屬部下全是些吃人的歪瓜裂棗,沒一個能用的,也就報個私仇、洩洩當年的火氣。
朱溫和李克用的上源驛之仇己經結下,兩家的摩擦暫時還沒到白熱化的地步,可以先放一邊。
趙德諲五月正式歸順朝廷,跟著討伐秦宗權,戰後混個郡王銜便安養天年,不足為慮。
“孫儒如今還是跟楊行密在淮揚死磕?” 黃浩抬眼看向譚全播。
譚全播點頭:“是,孫儒年初便圍攻揚州,不願撤兵回援蔡州,鐵了心要拿淮南,便斬殺了秦宗衡。楊行密靠咱們賣的兵甲硬扛了半年多,七月間還是未撐住丟了城,退去了廬州。
孫儒得了揚州,聲勢正盛。據商隊傳回的訊息,有個叫李瓊猛將,先登揚州有功,嶄露頭角。可惜孫儒部下殺掠太重,失了人性,怕是也不能長久。”
黃浩微微頷首,唯一的變數就是自己賣過去的兵甲,讓楊行密多撐了幾個月,揚州城破得晚了些。導致李瓊提前現世,不知會不會得到孫儒重用。撬孫儒牆角的難度怕是要增加不少,回頭得給王栓捎個信,讓他留意這人的動向。
黃浩心念急轉,口中卻問道:“江南東道的錢鏐如今情勢如何?”
“錢鏐己拿下越州,控制了杭、越兩州,正往周邊擴充套件,咱們和他的商貿未曾斷過。閩中那邊,是杜衡將軍傳來的訊息,叫王潮三兄弟佔了泉州,正往福州打,亂得很。”
隔壁鄰居鍾傳也沒起啥么蛾子,危家兄弟又跟鍾傳起了些小摩擦,估計還是年前的那樁子事,鍾傳安撫不到位,危家兄弟不痛快。黃浩心中鬆了一口氣,安南軍如今形勢不錯,周邊無甚威脅,依然有充足的發展時間,自己確實可以安心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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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時辰過去,張佶、高鬱、何庾、鄭綮、陳婉、閻拙和杜翀先後趕來,加上本來就在堂裡的杜懷信、羅隱,八司郎中剛好到齊。
黃浩趕緊命人傳膳,眾人草草吃完,便各自就坐,熱茶端上來,便轉入了正題。
還是黃浩先開口:“輜重、糧秣、兵甲,就煩請杜先生排程了。”
杜懷信應聲答道:“糧秣可從岳陽官倉就地調撥,隨時可以裝船。按照三千戰兵、三千水軍、一千親兵計算,每日消耗糧草約一百五十石,加上輜重營、工匠營、醫營和少量馬匹,每日總消耗不超過二百石。十一艘船總運力共三萬石,足可載糧一萬五千石,算上先前運往七洲洋的一萬二千石,足夠支撐西個多月。”
黃浩點頭:“如此便好,若糧食不足,靖海營仍可回嶽州運糧。軍械庫的武器、戰甲存量如何?”
杜懷信翻開隨手攜帶的賬本:“主公,潭州軍械庫現存冷鍛半身板甲、裙甲五千套,皮甲、棉甲共一千套。橫刀八千把,槍頭三萬支,箭矢五十萬支,鐵盾五千枚。攻城弩用弩箭一萬支,船用弩箭三千支。”
黃浩想了想:“調兩千板甲、一千皮甲,橫刀三千、槍頭一萬、箭矢十萬、船弩弩箭一千,鐵盾三千上船,即刻水路發往城陵磯。餘下庫存留在潭州武庫,以備不時之需。”
杜懷信隨身攜帶的那本賬冊又翻過一頁,炭筆落下去,沙沙響了一陣,才抱拳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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