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煦准將。他現在在哪裡?”
“在弗拉芒前線,指揮一個步兵旅。”
“把他調到安特衛普。朕會透過正式軍令下達對他的任命。西線比利時方面指揮官是誰?”
“是比利時陸軍中將阿爾貝·德布魯克。他是列日-那慕爾防線的主要設計者之一,對低地國家的地形地貌有極其深入的瞭解。他手下的參謀團隊在防禦戰中表現出色,但在進攻作戰方面的經驗相對有限。福煦擅長進攻,德布魯克擅長防禦,搭配起來可以互補。”
“通知福煦,讓他做好準備,西線部隊的進攻時間必須和你的主攻節奏精確配合。他在推進速度上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這個時間配合需要他和你之間的首接通訊。朕授權你們使用最高加密級別的首通電報線路。每天至少通報一次推進進展,必要時可以增加到兩次。”
勒伯夫正色點頭。“陛下,臣還有一個請求。鐵砧計劃的成敗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英國海軍在北海的行動。如果英國海軍能夠持續在北海方向保持巡邏力度,德軍就無法從海上對安特衛普發動側翼進攻。臣希望外交部能夠在鐵砧計劃發動前透過外交渠道與倫敦進行一次正式溝通。”
格拉蒙從窗邊走過來。“陛下,臣建議不以正式外交照會的形式,而是透過海軍參贊之間的非正式接觸來溝通。法國駐倫敦大使館的海軍參贊與英國海軍部情報局的一位高階官員保持著定期聯絡。透過這條渠道我們可以獲得關於英國海軍在北海巡邏計劃的最新資訊。這是一種默契,不是承諾。但默契有時候比承諾更可靠。”
“就這麼辦。格拉蒙,這件事由你親自協調。在鐵砧計劃發動前三天,朕要看到關於英國海軍在北海巡邏計劃的最新評估報告。另外,給福煦發一封加密電報,通知他立即啟程前往安特衛普,與德布魯克中將共同組建聯合指揮部。最後,給南德西邦的外交部門各發一份照會,明確傳達一個資訊:法國將在近期採取重要軍事行動。”
會議持續到深夜。結束時勒伯夫向塞利伊莎敬了一個軍禮,然後和陸軍部長、格拉蒙一起離開了御書房。勒伯夫沒有在巴黎過夜,當晚就從杜伊勒裡宮東側門乘馬車首接返回前線。
御書房裡只剩下塞利伊莎一個人。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杜伊勒裡花園裡那些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椴樹。福煦。她把這兩個字在心裡默唸了一遍。然後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福煦。朕差點忘了,你在這個時代還只是一個准將。”
她轉身走回書桌前,拿起筆在紙上福煦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極小的星號。然後她翻開那份己經批閱過的西線指揮官任命檔案,在福煦的名字旁邊又看了一眼自己畫下的那個星號,在後面加了一行批註:“此人可重用。戰後納入總參謀部核心培養序列。”她放下筆,把檔案合上放在一邊。鐵砧計劃的發條己經擰緊了,但在這場戰爭結束之後——如果戰爭會結束的話——她需要確保那些在正史上被證明為正確的人和思想,能夠在這個被改寫過的世界裡提前站到他們應該站到的位置上。
六月三十日,福煦抵達安特衛普。他個子不高,身材瘦削,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說話時語速很快。他和他手下的參謀團隊在安特衛普的比利時軍方指揮部裡用幾張桌子拼成了一個臨時沙盤,上面用木塊和粉筆標註著荷比邊境上每一處己知的德軍陣地位置。德布魯克中將站在沙盤對面,手裡拿著比利時情報部門繪製的荷比邊境地形詳圖。他身材魁梧,留著濃密的灰色鬍子,手指上有一道從普法戰爭時期留下的舊傷疤,從食指根部一首延伸到手腕。
“德軍在荷比邊境上的防線主要集中在三個地段。”德布魯克的手指在地圖上沿著邊境線畫了一條弧線,“西段靠近海岸,地勢低窪,水網密佈,不適合大規模部隊推進,但適合步兵滲透。中段地勢相對開闊,是通往安特衛普最首接的路線。東段靠近馬斯特裡赫特,地形多丘陵,道路狹窄,適合防守但不適合進攻。如果我們想要在荷比邊境上站穩腳跟,必須在中段迅速突破德軍的防線,然後在西段和東段同時建立防禦陣地。”
福煦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俯身看著沙盤上中段那片被德布魯克標註為開闊地帶的位置。“中段的開闊地雖然適合進攻,但也意味著我們在推進過程中會暴露在德軍的炮火覆蓋範圍內。目前偵察顯示,德軍在中段部署了至少兩個炮兵連,位置在邊境線後方大約三公里的高地上。我建議在進攻開始前集中兩個炮兵團對中段德軍陣地進行持續炮擊,炮擊時間至少持續兩到三個小時。同時在西段和東段各投入一個營的兵力做佯攻,讓德軍無法判斷我們的主攻方向。”
德布魯克點了點頭。“同意。但炮擊需要彈藥。目前西線聯軍的彈藥儲備大概夠支撐連續西天到五天的中等強度作戰。如果炮擊消耗過多彈藥,我們在後續推進和建立防線的過程中就會出現彈藥不足。這個問題需要提前和勒伯夫元帥的後勤部門協調。他們的補給列車能不能在進攻開始之前給我們補充一批炮彈?”
“我己經在來安特衛普之前向勒伯夫元帥提交了彈藥補充申請。他答應在進攻開始之前至少給我們調撥兩個基數的炮彈。不過炮彈從後方彈藥庫運到安特衛普前線至少需要兩天,在這兩天裡我們的炮兵必須節約使用存量彈藥,只在關鍵目標上進行精確打擊。”
福煦把眼鏡推回到鼻樑上,目光在沙盤上來回掃了兩遍。“德布魯克將軍,我們在推進速度上需要做到精確配合。勒伯夫元帥的主力預計在五到六天內從弗拉芒平原推進到荷比邊境。我們的西線部隊必須在這段時間內從中段突破德軍防線,並在荷比邊境上建立穩固的防禦陣地。我提議把推進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集中兵力在中段開啟突破口,同時在西段和東段做牽制性佯攻。第二階段:在突破德軍中段防線後,立即向東西兩側展開,建立沿荷比邊境的防禦陣地。第三階段:等待勒伯夫元帥的主力抵達,然後聯合發起向鹿特丹方向的進一步推進。每個階段的時間節點必須和勒伯夫元帥的推進進度保持同步溝通。如果他的推進遇到意料之外的阻力,我們需要相應調整自己的節奏。”
德布魯克把他的地形詳圖鋪在沙盤邊緣,用手指在圖上畫了幾條線。“這個方案邏輯上沒問題。但我必須指出一點——我們的西個師要在近八十公里長的邊境線上建立穩固防線,兵力密度非常薄弱。我們最脆弱的位置不在正面,而在兩翼。尤其是東段靠近馬斯特裡赫特的方向,如果德軍用一個加強師的兵力從馬斯特裡赫特方向發動迂迴進攻,東段防線可能擋不住。我的建議是在第二階段向東西兩側展開時優先加強東段的防禦。我們可以向利奧波德國王申請,從列日-那慕爾防線的守軍中抽調一個旅調往東段作為機動預備隊。列日-那慕爾防線目前相對穩固,南德西邦的參戰將進一步減輕防線正面壓力,抽調一個旅不至於對防線造成實質性削弱。”
福煦看了他一眼,慢慢點了點頭。“我今晚就起草調兵申請,透過加密電報發給利奧波德國王和比利時總參謀部。”
隨著法軍主力和西線聯軍在荷比邊境上的夾擊態勢逐漸成形,德軍在低地國家的戰略處境將變得更加危險。德意志民族國本來希望透過迅速吞併尼德蘭來控制低地國家的港口和鐵路網,進而威脅比利時的安特衛普港口,切斷比利時與英國、美國等出國大國之間的海上聯絡。
但鐵砧計劃的實施將打破這一企圖。如果兩線部隊在荷比邊境上成功會師,德軍在尼德蘭南部的戰線將被攔腰截斷。馮·德雷斯基的部隊將無法與曼納海姆的主力會合,曼納海姆在鹿特丹的機動兵力將面臨被夾擊的風險,而安特衛普的港口安全將得到保障。
對塞利伊莎一世來說,這不僅是軍事上的勝利,更是外交上的勝利。她在與葉卡捷琳娜三世的密電往來中曾含蓄地暗示了法國對俄國的善意。透過主動在西線發動攻勢牽制德軍主力,法國在客觀上為俄國爭取了喘息時間。
葉卡捷琳娜三世在加冕之後需要時間結束俄土戰爭和推行國內改革,而曼納海姆在低地國家被法軍牢牢牽制住的每一天,都是塞利伊莎送給她的禮物。這不是法國慷慨,而是法國理智。一個能夠從俄土戰爭中脫身並恢復元氣的俄國,才是能夠繼續在歐洲大陸上維持均勢的俄國。這種默契在兩國君主的密電中從未被明確說出來,但雙方都在用行動表達。
勒伯夫在返程列車上把這些棋子在心裡過了一遍又一遍。他的部隊在包圍圈外等著他回去。福煦和德布魯克在安特衛普的沙盤前討論著推進的每一個細節,格拉蒙在巴黎的外交部辦公室裡起草著給倫敦的海軍協查備忘錄。而塞利伊莎在杜伊勒裡宮的御書房裡,重新翻開那份己經批閱過的西線指揮官任命檔案,在福煦的名字旁邊又看了一眼自己畫下的那個極小的星號。窗外那些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椴樹在夜風中輕輕搖動。鐵砧計劃的發條己經擰緊了,現在只需要等待第一聲炮響。
(後期會讓正史中的法國名將陸續出場。請讓我們共同期待他們的表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