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多瑙河全線航行自由的保障，我們可以在條約中加入一項補充條款，規定基利亞支流的航行管理權移交後，俄國將保障該支流的商業航行自由，不對任何國家的商船徵收歧視性通行費。
這樣既能滿足俄國對領土主權的合理要求，也能保障奧地利和其他沿岸國家的航行自由。您認為這個折中方案可以接受嗎？”
厄特沃什伯爵沉默了幾秒鐘，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他似乎己經明白了法俄之間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但作為法國小弟的他沒有理由，更沒有資格繼續與戈爾恰科夫爭辯。
最終他還是屈服了。
“拉圖爾伯爵的折中方案，我可以接受。
但補充條款必須明確載明：基利亞支流的商業航行自由由俄國單方面保障，如果俄國違反這一保障，多瑙河歐洲委員會有權透過國際仲裁機制提出申訴。同時，作為對俄國重返多瑙河歐洲委員會的交換條件，奧地利要求委員會的表決機制從全體一致改為多數決，以防止任何一個成員國利用否決權阻礙委員會的日常運作。
這兩項要求如果能夠被寫入條約，奧地利在基利亞支流和多瑙河委員會問題上不再設定任何障礙。”
戈爾恰科夫迅速在心裡做了判斷。基利亞支流的航行自由保障——這是他昨晚和拉圖爾伯爵討論時就準備接受的條款，商業航行自由對於南比薩拉比亞來說不是負擔而是貿易便利。委員會表決機制從全體一致改為多數決——這確實會削弱俄國在委員會中的否決權，但他同樣清楚，如果委員會維持全體一致，任何一個成員國——包括奧地利——都可以用否決權來阻礙俄國的航運利益。
多數決意味著俄國需要爭取其他成員國的支援，但其他國家也需要爭取俄國的支援。這個規則對所有成員國都是一把雙刃劍，不針對任何一個特定國家。
所以他同意了。
“厄特沃什伯爵，基利亞支流的商業航行自由由俄國保障，這一點我願意寫入條約補充條款。至於多瑙河歐洲委員會的表決機制從全體一致改為多數決，我也同意。但多數決的範圍必須僅限於日常行政事務和商業航行管理事項，不包括涉及成員國領土主權或軍事安全的重大決策。這些重大決策事項仍然保留全體一致原則。這是我的對案，我希望您能接受。”
厄特沃什伯爵看了戈爾恰科夫一眼，然後轉向拉圖爾伯爵。“拉圖爾伯爵，你認為呢？”
拉圖爾伯爵微微點頭。
“戈爾恰科夫先生的對案在程式上是合理的。日常行政事務採用多數決可以提高委員會的運作效率，重大決策事項保留全體一致可以保護成員國的核心利益。這兩者之間的區分可以在條約實施細則中進一步明確。我建議各方同意戈爾恰科夫先生的框架，具體條款由法律顧問在明天的技術會議上逐條擬訂。”
厄特沃什伯爵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既然大家都沒異議，那我自然接受這個框架。”
接下來兩天裡，法律顧問們逐條打磨了條約草案的各項技術細節。到七月二十日傍晚，條約草案的核心條款己經全部敲定。戈爾恰科夫在當天晚上向聖彼得堡發回了一封簡短的報告，電文的最後一句是這樣寫的：“陛下，三條底線全部守住。臣將在最後的文字措辭上再花一些時間逐條打磨，預計數日內可以完成草簽。”
七月二十一日上午，各方代表在外交部大樓的大廳裡對條約草案進行了最後一輪逐條確認。卡迪爾帕夏在確認法國條款時表情平靜，只是在讀到黎巴嫩總督任命同意權的條款時停頓了一瞬，然後繼續讀下去。戈爾恰科夫在確認巴統自由港條款時特別注意了一下國際委員會的組成安排——法國、奧匈帝國、俄國、奧斯曼帝國各派一名代表，委員會主席由奧斯曼帝國代表擔任，但委員會的所有決議需經至少三名代表同意方可生效。這意味著沒有一個國家可以單方面決定巴統港的事務，但俄國在任何涉及巴統港的決議中都將有一席投票權。
七月二十一日下午，各方代表在奧斯曼帝國外交部大樓的同一個大廳裡完成了條約草案的草簽。草簽之後，戈爾恰科夫立即向聖彼得堡發回了一份詳細報告，概述了條約的所有核心條款，並在報告的末尾加了一句私人附註：“臣己按照陛下的指令守住了全部底線。巴統未得，但卡爾斯與阿爾達漢己在條約中確認為俄國領土。黑海中立化條款廢除。多瑙河委員會席位恢復，基利亞支流管理權收回。謹此報命。”
七月二十一日晚，條約全文透過法國大使館的加密電報線路發往聖彼得堡、巴黎和維也納，等待三國君主的最終批准。
七月二十二日清晨，聖彼得堡。葉卡捷琳娜三世己經在御書房裡讀了戈爾恰科夫發回的條約全文。她讀了兩遍，第一遍是從頭到尾的通讀，第二遍是對照戈爾恰科夫出發前她給他的那三條底線逐條核對。三條底線，全部守住。巴統沒有拿到，但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把它列入必須拿到的清單。戈爾恰科夫用巴統的自由港地位換取奧斯曼帝國在卡爾斯和阿爾達漢問題上的無條件讓步，是完全正確的決定。她放下條約文字，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花園裡的椴樹正在七月清晨的陽光下泛著深綠色的光澤。
她轉身走回書桌前，按鈴叫來了內侍，讓他通知烏瓦羅夫、維特和杜馬主席在上午十點到御書房參加一個小範圍的緊急會議。
上午十點，三人準時到達。葉卡捷琳娜三世把條約文字的副本分別遞給他們，讓他們在各自的椅子上坐下閱讀。烏瓦羅夫讀得最快，他的眼睛在紙面上快速掃過，翻頁的速度幾乎和他的閱讀速度同步。維特讀得最慢，他在財政條款和貸款安排部分反覆停下來用鉛筆在頁尾做標註。杜馬主席的閱讀速度介於兩人之間。
等三個人都讀完了，葉卡捷琳娜三世開口了。她的聲音平穩，但在提到己經死去的亞歷山大二世時停頓了一瞬。
“這份條約，南比薩拉比亞、卡爾斯、阿爾達漢，黑海艦隊主權恢復。這些都是朕的伯父打了那麼久的仗想要得到的東西。他死在了鐵軌上。朕沒打，朕拿到了。這不是朕一個人的勝利，這是戈爾恰科夫在談判桌上守住了朕給他的底線，是維特先生在債券市場上的操作穩住了我們的財政，是大公和杜馬在朕加冕之後的幾周裡穩住了國內的政治局面。朕只是在合適的時機站在合適的位置上做出了合適的決定。”
她轉向維特。“維特先生，財政條款部分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
維特把鉛筆夾在耳朵上，把條約副本翻到關於財政援助和貸款安排的頁面。
“陛下，法國銀行團對奧斯曼帝國的貸款條款中有一部分可以透過第三方債券的方式間接流入俄國鐵路債券的承銷渠道。格拉蒙的團隊在起草這一條時顯然有意為之。他不是在幫俄國做慈善，他是在用法國的金融工具把奧斯曼的債務和俄國的鐵路融資捆綁在一起，這樣法國銀行團就可以在兩個方向上同時獲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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