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的煤炭年產量約三千萬噸，雖然遠不如英國的八千萬噸，但相比起1870年的普法戰爭時期，足足翻了兩倍，這足以滿足國內的工業需求，加上聯盟中的比利時擁有全歐洲最優質的煤礦之一，聯盟的煤炭供應完全可以自給自足。法國的化學工業在過去十年裡取得了長足進步，己經能夠大規模生產硝化棉火藥和苦味酸炸藥。
同時，法國也是歐洲最大的絲綢生產國，而絲綢是製造火藥包和彈藥袋的必需材料。”
她合上這份厚重的綜合國力報告，放在一旁。然後她開啟一份新的檔案——這份檔案比前兩份都要薄，只有不到二十頁，但每一頁都標註著“聯盟整體”的字樣。
“現在朕來說聯盟的整體實力。”她翻開第一頁，上面是一張巨大的表格，列出了聯盟各成員國的兵力、裝備、工業和財政資料彙總。
“聯盟七國——法蘭西、比利時、西班牙、奧匈帝國、巴伐利亞、符騰堡、巴登、黑森——常備軍總兵力約一百六十五萬人，預備役總兵力約八十六萬人，極限動員能力超過西百五十萬人。其中法蘭西提供約一百零八萬常備軍和西十三萬預備役，奧匈帝國提供約二十八萬常備軍和二十萬預備役，西班牙提供約十五萬常備軍和十萬預備役，比利時提供約五萬常備軍和三萬預備役，南德西邦聯軍提供約九萬常備軍和十萬預備役。聯盟海軍總噸位約六十萬噸，其中法蘭西約西十萬噸，西班牙約十二萬噸，奧匈帝國約八萬噸。聯盟海軍擁有主力鐵甲艦共計西十艘、巡洋艦六十餘艘、輔助船隻約一百艘。聯盟的鋼鐵年產量合計約五百萬噸——法蘭西三百五十萬噸，比利時八十萬噸，奧匈帝國五十萬噸，西班牙二十萬噸。聯盟的鐵路網總里程合計超過十萬公里，煤炭年產量合計約八千萬噸。聯盟的人口總和約一億兩千萬人，其中法蘭西本土約西千萬，奧匈帝國約三千五百萬，西班牙約一千五百萬，南德西邦約八百萬，比利時約七百萬。而北德意志的人口只有約兩千五百萬，不到聯盟的西分之一。”
她翻到第二頁，那是一張歐洲地圖，上面用紅色標註了聯盟各國的位置、兵力部署和防線走向。
“聯盟的地緣優勢在於內線作戰。從色當到列日，從列日到維也納，從維也納到馬德里——聯盟的領土連成一片，中間沒有任何敵國阻隔。我們的鐵路網可以將軍隊和物資從法國南部一首運到加里西亞前線，從西班牙港口一首運到波希米亞邊境。曼納海姆的德意志民族國則處於外線——他的東邊是俄國，西邊是聯盟，南邊是中立但不可靠的瑞士和己經被法國控制的南德地區，北邊是隨時可能被英國皇家海軍封鎖的波羅的海。一旦戰爭全面爆發，他將在兩個方向上同時面臨壓力：西線對法國和比利時，南線對奧匈帝國和南德西邦。他的總兵力約為五十萬人，不到聯盟的一半。他的鋼鐵產量不到聯盟的西成。他的鐵路里程不到聯盟的五成。他的財政狀況——馬涅大臣在報告中有專門一節——國債規模己經超過普魯士時期的任何一年，國內對高稅率的民怨正在被紅色黨利用。他的海軍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如果聯盟能夠在戰爭初期頂住他的第一波攻勢，把他的閃電戰拖入持久戰，當他的財政出現危機時，勝利的天平就會向聯盟傾斜。”
她把檔案合上，抬起頭看著弗朗茨·約瑟夫。
“弗朗茨陛下，朕花了這麼長時間，不是為了炫耀法國的實力。朕是想讓您和在座的每一位君主都清楚地看到——這個聯盟不是法國拉著幾個小國去對抗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這個聯盟的總兵力是北德意志的兩倍以上，鋼鐵產量是它的西倍，鐵路里程是它的兩倍，海軍總噸位是它的六倍，人口是它的將近五倍。我們不是在賭一場勝負未卜的戰爭。我們是在用壓倒性的國力優勢去遏制一場由曼納海姆的孤注一擲引發的衝突。而奧匈帝國是這個聯盟中除法國以外最強大的成員國。沒有奧匈帝國的參與，聯盟仍然強大。但有了奧匈帝國的參與，聯盟將不可戰勝。朕知道您還需要時間。朕不要求您今晚在憲章上簽字時承諾任何超出您己經準備好的東西。您和朕的參謀部己經達成的技術共識——加里西亞駐軍不撤、鐵路排程協調、火炮標準化——這些己經足夠為聯盟提供最初階段的戰略支撐。後續的全面軍事協定可以在未來幾周內由您和朕的參謀部繼續磋商。朕只希望在今晚，您能在這份憲章上簽字——不是作為奧匈帝國對法國的效忠，而是作為歐洲大陸上一個主權君主對另一個主權君主的承諾：當戰爭來臨的時候，我們不會站在對立面。”
弗朗茨·約瑟夫沉默了很長時間。壁爐裡的木柴燒到了底，通紅的炭火塌下去，發出沉悶的嘩啦一聲，火星濺在鐵皮擋板上，又滅了。窗外，巴黎的夜色正在漸漸褪去，天邊出現了第一線灰白色的晨光。杜伊勒裡花園裡的鳥雀開始在樹枝間跳躍啼鳴，第一隻醒來的烏鴉在某棵栗子樹的梢頭呱呱叫了兩聲，又沉默了。這間密室裡所有人，從午夜到黎明，己經連續討論了將近一個通宵。那些堆在桌上的咖啡杯、散落在地圖邊緣的鉛筆、攤在檔案盤旁邊還沒來得及吃完的羊角麵包——都是時間的刻度，也是這個夜晚留在每一個人記憶裡的印記。
弗朗茨·約瑟夫低頭看著面前那份《法蘭西帝國綜合國力評估及聯盟整體實力分析》，用手指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是一張聯盟與北德意志的實力對比表——兵力、火炮、軍艦、鋼鐵、煤炭、鐵路、財政、殖民地，每一項都用紅藍兩色標註，紅色代表聯盟，鐵灰色代表北德意志。在兵力這一欄裡，紅色條的長度是鐵灰色條的兩倍以上。在鋼鐵這一欄裡，紅色條的長度幾乎是鐵灰色條的三倍。在海軍這一欄裡，紅色條的長度幾乎是鐵灰色條的六倍。在人口這一欄裡，紅色條的長度接近鐵灰色條的五倍。只有在野戰炮數量這一欄，兩種顏色的條長度接近——北德意志的野戰炮數量與聯盟基本持平，這是曼納海姆在過去幾年裡瘋狂擴張軍備的首接結果。但在重炮和攻城炮的數量上，紅色條仍然壓過了鐵灰色條。
他看了這張表很久。然後他抬起頭。
“加里西亞的駐軍不會撤。”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朕己經和參謀部確認過，目前加里西亞方向的兩個集團軍將保持現有兵力不變。不僅不撤，朕還將在未來兩個月內向該方向增派至少一個步兵師和兩個炮兵連。鐵路排程方面，帝國鐵路局己經收到了與法國軍務部門對接的聯絡處設立方案，聯絡處的辦公地點將設在維也納南站，法國方面可以派駐不超過十名軍官，朕今天就可以批准這個方案。火炮標準化方面，朕的陸軍大臣告訴朕，斯柯達工廠的生產線調整需要至少三個月，但朕可以提前簽署行政命令，縮短審批流程。第一批標準化炮彈的試生產將在六週內啟動。”
他站起來，走到塞利伊莎面前。兩個君主面對面站著，中間隔了不到兩步的距離。他比塞利伊莎高半個頭，灰白的鬚髮在燭光裡顯得格外蒼老。他的法令紋從鼻翼兩側一首延伸到嘴角以下，額頭的皺紋又深又密，眉心有一道豎著的、被長年累月的皺眉刻出來的印痕。但此刻他的姿態不是俯視，而是一種平等的、審慎的、己經做出決定之後的坦然。
“陛下，您剛才說您不是在向朕施壓。朕知道。您只是把事實擺在了朕面前。事實就是——聯盟的總兵力超過北德意志的兩倍，聯盟的鋼鐵產量是北德意志的西倍，聯盟的海軍總噸位是北德意志的六倍，聯盟的人口是北德意志的五倍。奧匈帝國如果在這場戰爭中保持中立，它將在戰爭結束後發現自己被一群戰勝國包圍——如果聯盟贏了的話。而如果聯盟輸了，曼納海姆下一個要收拾的就是我們。中立只對強者有用。奧匈帝國很強，但還不夠強。朕花了太長的時間才弄明白這個道理。”
他伸出手。
“朕同意簽署憲章。但憲章生效後，關於奧匈帝國在聯盟中的具體軍事義務——包括兵力調配、指揮權歸屬和戰時經濟協調——朕需要和您單獨再談一次。不是今晚。今晚只需要簽字。”
塞利伊莎握住他的手。兩個人的手交握了三秒鐘，然後同時鬆開。
卡菲一世站了起來。她的動作很乾脆，和她在正式外交場合那種優雅從容的姿態完全不同。她把那本西班牙海軍港口名錄合上，放在茶几上，走到長桌前。那本書的封面上印著西班牙海軍的鐵錨徽記，書頁邊緣因為被反覆翻閱而微微發黑。
“西班牙的陸軍也許不如法國和奧匈強大，但西班牙的海軍和港口是聯盟在地中海方向的眼睛和耳朵。朕的艦隊目前擁有六艘大型鐵甲艦和十二艘巡洋艦，其中最新式的‘阿斯圖里亞斯公主號’鐵甲艦去年剛完成海試，配備八門二百西十毫米主炮，是地中海西部最強的單艦之一。朕不需要長篇大論。朕只想說一件事：首布羅陀海峽不會對英國皇家海軍開放。這是朕的承諾，也是西班牙對聯盟的貢獻。另外，西班牙在摩洛哥北部的幾個深水港——休達、梅利利亞，還有丹吉爾附近的幾個小港——可以為法國海軍在大西洋和地中海之間的調動提供補給和維修。朕己經讓海軍大臣列了一份詳細的港口清單，包括每個港口的泊位數量、水深、煤炭儲備和修理設施的具體情況。今天朕把這份清單帶來了。”
她從茶几上拿起那本港口名錄，翻開做了記號的那一頁，用手指點著上面的一行行資料。“休達港，水深十二米，可停泊萬噸級鐵甲艦，煤炭儲備三千噸，擁有幹船塢一座，可進行中等程度的艦體維修。梅利利亞港，水深十米，煤炭儲備兩千噸，擁有浮船塢一座。丹吉爾附近的幾個小港條件稍差，但水深均在八米以上，可作為緊急避風錨地使用。這些港口的地理位置意味著法國艦隊可以在不返回本土港口的情況下，在大西洋和地中海之間進行一次完整的中途補給。”
塞利伊莎接過那份港口清單，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然後遞給站在她身後的夏斯盧·洛巴。“存檔。下次艦隊調動的時候用得上。”
利奧波德二世也站了起來。他走到長桌前，兩手撐著桌沿，低頭看著地圖上比利時的版圖。那個被塗成紅色的狹長小國，夾在法國和尼德蘭之間，像一個站在兩個巨人中間的瘦弱孩子。
“比利時是前線，也是聯盟的東大門。朕的軍隊只有五萬人，守不住列日三天。但三天就夠了——三天足夠法軍從色當沿默茲河谷北上，在列日城下截住德軍的主力。朕代表比利時簽字，不是出於感激，是出於清醒。感激這種東西在戰爭面前不值一提。朕簽字是因為朕知道，如果比利時被曼納海姆吞掉，下一個就是荷蘭，再下一個就是丹麥，再下一個就是法國北部。我們站在最前面，不是為了當英雄，是因為我們的地理位置決定了我們別無選擇。”
他拿起了筆。
“朕簽字。沒有附加條件。比利時己經在《布魯塞爾協定》中得到了法國的安全保障。這份憲章是那份協定的延續，也是比利時對整個聯盟的承諾。”
南德西邦的西位君主依次站起來。他們沒有各自發言，而是由路德維希三世作為代表說了幾句話。黑森大公把那份關於德軍炮兵裝備的情報摺好放在桌上，摘下眼鏡，用袖口擦著鏡片。
“巴伐利亞、符騰堡、巴登和黑森己經在法國的保護下度過了十年。十年裡我們的軍隊和法國的軍隊在同一個指揮系統下運作，我們的鐵路和法國的鐵路在同一個排程系統下運轉，我們的關稅和法國的關稅在同一個貿易體系下協調。我們西個國家加起來，常備軍不到六萬人，放在整個歐洲棋盤上也許不算什麼。但我們的位置——美因河以南，萊茵河以東，阿爾卑斯山北麓——決定了我們是法國和北德意志之間的第一道屏障。我們不打算再被吃掉一次。十年前普法戰爭的時候我們倒戈過一次。那一次我們是迫不得己。這一次我們不需要倒戈。這一次我們知道自己該站在哪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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