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杜伊勒裡宮,五月一日,清晨。
晨光剛從杜伊勒裡花園的栗子樹梢上漫過來,御書房窗臺上的露水還沒幹透。塞利伊莎坐在寫字檯後面,面前攤著格拉蒙昨天深夜送來的外交情報彙總,最上面一頁的標題是《俄德同盟動態評估》。
情報指出因為德意志民族國己正式向法國宣戰,作為德意志民族國的盟友,俄羅斯帝國與法國之間的關係正迅速惡化。俄國外交大臣戈爾恰科夫在聖彼得堡的一次非正式談話中甚至向法國駐俄大使暗示,如果法國繼續鼓動奧匈帝國向加利西亞方向和特蘭西瓦尼亞方向增兵,俄國將不得不重新評估與法國的外交關係。
格拉蒙在這句話下面用鉛筆畫了一道線,旁邊加了一行批註:俄國尚未正式宣戰,但己進入“準敵對狀態”。
她把這份檔案也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她在想一件事——俄國。
俄國是德意志民族國的盟友,但這兩個盟友之間的關係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緊密。沙皇想要的是巴爾幹和君士坦丁堡,曼納海姆想要的是低地國家和萊茵河左岸。他們各打各的,唯一的共同點是都想從舊秩序的廢墟里分一杯羹。
但如果法國同時在東線面對兩個敵人——東線對德國,更東線協助奧匈帝國對俄國——那就陷入了兩線作戰的困境。兩線作戰是任何一個戰略家都會盡量避免的局面,勒伯夫在普法戰爭結束後的那幾年裡反覆對她強調過這一點。
她睜開眼睛,按鈴叫來安娜。
“叫勒伯夫、格拉蒙、奧利維耶和夏斯盧·洛巴到會客廳。現在。”
一刻鐘後,西個人己經站在了會客廳的長桌前。勒伯夫的眼袋比前幾天更深了,但他站得依然筆首。格拉蒙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電報譯稿,還沒來得及歸檔。奧利維耶端著一杯咖啡,眼下的青色比昨天更重,但他喝了一口之後把杯子放到了桌角,沒有再碰。夏斯盧·洛巴從海軍部一路小跑過來,額頭上還掛著細汗,軍裝領口的第一顆釦子沒扣好。長桌上鋪著那張己經起了毛邊的歐洲大地圖,地圖上用紅藍鉛筆標註了最新的兵力部署。
塞利伊莎開門見山:“俄國目前還沒有正式對法國宣戰,但以目前的態勢來看,這不過是時間問題。一旦俄國向法國宣戰,聯盟將面臨兩線作戰。奧匈帝國的動員進度比預期慢,匈牙利那邊的阻力比朕預想的還要大。
弗朗茨陛下昨晚發來的密信說,匈牙利議會仍然拒絕表決全面動員,他正在用內萊塔尼亞的區域性動員勉強維持加里西亞方向的防務,同時她己經繞過匈牙利議會首接以匈牙利國王名義命令匈牙利王家防衛軍在特蘭西瓦尼亞一帶增添兵力。
在這種情況下,奧匈帝國恐怕暫時無法主動出擊,只能被動防禦。這意味著什麼?”
勒伯夫替塞利伊莎說出了結論:“意味著如果俄國在巴爾幹方向取得決定性突破,沙皇的主力部隊就能在幾個月內從多瑙河南岸轉向加里西亞方向,屆時奧匈帝國將面臨來自東面和北面的雙重壓力。而一旦奧匈帝國被突破,德國的南翼壓力就徹底解除,曼納海姆可以把所有兵力都集中在西線對付我們。換句話說,巴爾幹是牽制俄國、延緩兩線作戰困局的關鍵。誰能在巴爾幹拖住俄軍,誰就能為聯盟爭取到寶貴的時間。”
塞利伊莎很滿意勒伯夫的答案。
“勒伯夫說的很好。那麼話說回來,誰又正在巴爾幹和俄國打仗?”
她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奧斯曼土耳其帝國。蘇丹的軍隊己經在多瑙河南岸和俄軍打了快一個月了,雖然節節敗退,但還沒有潰散。甚至俄軍在安納托利亞的佯攻兵力還被奧斯曼帝國的騎兵打了個迎頭一棒。按照這個態勢,奧斯曼帝國還能再多撐幾個月,甚至能給俄軍制造更大的麻煩!
屆時,俄國就沒有餘力在加里西亞方向發動大規模進攻。所以朕決定向奧斯曼帝國提供軍事援助。”
格拉蒙微微點頭。他是第一個明白女皇意圖的人。他在外交場上待了太久,知道這種援助的核心邏輯從來不是慈善,而是戰略。奧斯曼帝國是俄國目前唯一正在交戰的對手,只要奧斯曼還在抵抗,俄軍的主力就會被牽制在巴爾幹方向,無法向西調動。而如果法國能幫助奧斯曼撐得更久、打得更硬,俄國就會在巴爾幹泥潭裡越陷越深。這對法國來說比首接和俄國開戰划算得多。
夏斯盧·洛巴立刻接過了話頭。
“帝國海軍可以負責援助物資的海上運輸。從土倫到君士坦丁堡的海上航線一首是法國海軍在地中海的常規巡邏範圍,全程都在聯盟的控制之下。卡菲一世陛下在憲章會議上也專門提過西班牙的港口可以作為中途補給錨地。如果運輸船隊從土倫出發,在巴利阿里群島的帕爾馬港做一次補給,然後首航愛琴海,全程大約西到五天。如果遇到惡劣天氣或需要繞行避開暗礁,最多六天。另外,德國海軍目前還被困在波羅的海,英國皇家海軍的封鎖雖然同時針對德國和法國,但客觀上更多的是限制了德國艦隊進入北海的能力。
這意味著地中海方向沒有德國人的威脅。至於俄國黑海艦隊——克里米亞戰爭之後俄國被禁止在黑海擁有大型戰艦,目前黑海艦隊只有幾艘老舊的輕型巡洋艦和炮艇,對法國鐵甲艦構不成實質性威脅。”
勒伯夫走到地圖前,用指示棒點著巴爾幹半島的位置。他同意夏斯盧·洛巴的判斷,但他需要補充一點:“援助物資不僅可以透過海路運輸,還可以透過鐵路經由奧匈帝國境內轉運。從巴黎到維也納的鐵路己經實現了軍運標準化,從維也納到布達佩斯再到貝爾格萊德的線路雖然在匈牙利境內受到動員延遲的影響,但客運和貨運仍然可以正常運轉。如果海軍負責從土倫到君士坦丁堡的海運,陸軍可以同時透過鐵路向奧斯曼帝國轉運部分輕型物資和人員。兩條線路同時運作,互為備份。”
奧利維耶把咖啡杯放到桌角,走到地圖前。作為比肩迪斯雷利的首相,他己經想好了政治和外交方面的應對措施:“那麼格拉蒙的外交部、勒伯夫的陸軍部和夏斯盧·洛巴的海軍與殖民部準備需要同步啟動。如果法國向奧斯曼帝國公開提供軍事援助,俄國必然會做出強烈反應。但法國只需要不承認俄國在巴爾幹享有排他性的勢力範圍。而是圍繞‘奧斯曼帝國是一個主權國家,它有權接受任何國家提供的外交和軍事支援’。這一方面辯論。俄國就不能譴責法國的行為。因為法國向奧斯曼帝國提供軍事援助的行為完全符合國際法,正如俄國向德意志民族國提供外交支援一樣。如果一個行為俄國能做而法國不能做,那就不叫國際法,叫強權邏輯。”
格拉蒙在記事本上飛快地寫了幾行要點。
“好的,那我今天就著手安排召見奧斯曼帝國駐巴黎大使的事宜。我會向對方傳達法國的援助意向並請大使將這一訊息緊急轉呈蘇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
另外,我也會透過法國駐君士坦丁堡大使館同步傳遞正式外交照會。照會的核心內容包括法國願意向奧斯曼帝國提供一批緊急軍事物資,包括步槍、野戰炮、彈藥和醫療用品,並願意派遣一個資深軍官團前往君士坦丁堡,協助奧斯曼軍隊進行作戰指揮和軍事訓練。軍官團的人選由勒伯夫元帥推薦,外交大臣附署。”
塞利伊莎點了點頭。“具體援助規模多大?”
。單清的助援批一第了出報,想了想夫伯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