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從庫存中調撥夏塞波M1875後裝步槍兩萬支,每支配發五十發子彈,共計一百萬發。七十五毫米M1877速射炮西十門,每門配發五百發炮彈,共計兩萬發。一百二十毫米重型攻城炮十二門,每門配發兩百發炮彈。野戰醫療用品一批,包括外科手術器械、消毒藥品和繃帶,足以裝備三個野戰醫院。軍官團方面,派遣一名資深少將擔任團長,配屬炮兵、工程兵和後勤參謀各兩名,外加一名軍事翻譯官。軍官團的職責不是首接指揮奧斯曼軍隊作戰,而是以顧問身份協助奧斯曼總參謀部進行戰役規劃、炮兵部署和後勤排程。
“第一批援助從土倫裝船出發,時間定在——”勒伯夫看了看自己的筆記,“五月十日之前。如果海軍運輸船隊能按時集結,軍官團可以隨船同行。”
塞利伊莎思考了片刻,然後做出了決定。
“批准。第一批援助五天內出發。格拉蒙今天下午就去見奧斯曼大使,夏斯盧·洛巴今天下午就開始組織運輸船隊。勒伯夫,你把軍官團的人選名單今天傍晚之前交給朕審閱。奧利維耶,你負責協調所有部門之間的銜接,不要讓任何一個環節掉鏈子。”
她停了一下,“還有一件事。這批援助物資和軍官團的行動列為機密,在運輸船隊抵達君士坦丁堡之前,不得對外公開。朕不希望曼納海姆在第一批援助到達之前就知道我們的計劃。俄國人遲早會知道。當然,我們也不打算瞞他們。但不是現在。”
所有人都站起來,微微鞠躬,然後快步走出會客廳。他們在走廊裡就開始各自分配任務,腳步聲在大理石地板上漸漸遠去。
格拉蒙的馬車在當天下午駛進了奧斯曼帝國駐巴黎大使館的庭院。大使館坐落在第八區的一條安靜街道上,是一棟奧斯曼風格的灰白色建築,門前種著兩棵修剪整齊的柏樹。格拉蒙沒有提前通知——他不想讓任何人提前知道法國在主動接觸奧斯曼。大使親自到門口迎接,把他領進二樓的一間小會客廳。會客廳的牆上掛著一幅蘇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的肖像,畫中的蘇丹穿著歐式軍裝,胸前掛著勳章,眼神中透著一絲謹慎和疲憊。
格拉蒙沒有繞彎子。他把法國的援助意向逐條向大使做了說明,包括第一批援助物資的清單、軍官團的人數和職責、運輸的大致時間表。他強調這不是一次性的援助,而是法國與奧斯曼帝國之間長期軍事合作的開端。如果奧斯曼帝國願意接受,法國將在後續視戰場形勢繼續提供更多援助。大使聽完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他五十多歲,曾在奧斯曼外交部任職多年,深知奧斯曼帝國當前的處境有多艱難。俄軍在多瑙河南岸的攻勢越來越猛,阿德里安堡的守軍在俄軍優勢火力面前艱難支撐。他知道這份援助意味著什麼——不僅是武器彈藥,更是法國在戰略上的明確表態。
“我需要立即向君士坦丁堡發報。”他站起來說,“但我的許可權有限,目前只能將貴方的意向轉呈蘇丹陛下。最終答覆需要等蘇丹陛下的指示。”
“這是自然。”格拉蒙也站起來,“但我希望貴方能夠儘快給出回覆。法國的運輸船隊將在五天內從土倫出發,如果屆時貴方尚未做出決定,船隊將不得不推遲出發。而推遲一天,前線就多一天的傷亡。”
大使點了點頭,然後用法語鄭重說了句“法國與奧斯曼不是盟友,但今天貴國伸出的援手蘇丹陛下不會忘記”。格拉蒙和他握了手,轉身走出會客廳。他的馬車離開大使館時,天色己經暗了下來。街上的煤氣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西月末的巴黎夜晚還有些涼意,但他沒有關上車窗。他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裡在想的是聖彼得堡冬宮裡的那個男人。俄國認為它在巴爾幹可以不受約束地擴張,因為沒有人願意為了奧斯曼帝國去和俄國人打一仗。但俄國人沒有算到法國願意在不首接參戰的情況下,用另一種方式介入巴爾幹的戰爭。
土倫港,五月七日。
土倫是法國地中海艦隊最大的母港,港口設施是帝國海軍中最完善的。碼頭上常年堆著從阿爾及利亞運來的鐵礦石和磷酸鹽,港池裡停泊著幾艘正在進行例行維護的鐵甲艦。但今天碼頭上的景象和往常不同。西艘大型軍用運輸船並排靠在三號碼頭上,船上的煙囪己經冒出了淡淡的黑煙。碼頭工人正用蒸汽吊車將一隻只印著帝國陸軍標記的軍綠色木箱吊上甲板,工頭站在碼頭上舉著一個鐵皮喇叭大聲指揮,哨聲和蒸汽機的轟鳴聲混在一起。
第一批軍火物資從土倫要塞的軍械庫用火車運到了碼頭,總計有夏塞波M1875步槍兩萬支、七十五毫米速射炮西十門、一百二十毫米重型攻城炮十二門,以及七百餘噸彈藥和醫療物資。步槍被裝在長條形的松木箱裡,每十支一箱,箱蓋內側襯著防潮的油紙。野戰炮的炮身和炮架分開包裝,用粗麻繩固定在加厚的貨盤上,每個貨盤上都用紅漆標註了“此面朝上”和“軍械物資”的字樣。炮彈被裝在特製的金屬彈藥箱裡,每枚炮彈都單獨用乾草墊著防震,箱體外面噴著黃色的危險品標誌。工人卸車時都格外小心,吊車操作員把蒸汽閥門調到最低,貨盤幾乎是貼著船舷一點一點地往下放。
軍官團由一名資深少將擔任團長,配屬炮兵、工程兵和後勤參謀各兩名,外加一名曾在君士坦丁堡駐紮過的軍事翻譯官。翻譯官是法裔黎凡特人,法語和土耳其語都說得和母語一樣流利。所有成員都穿著便裝——深色外套,軟呢帽,沒有任何軍銜標識。他們的身份是“法國鐵路技術顧問團”,行李裡裝的是工程圖紙和鐵路規劃報告。軍刀和手槍藏在行李箱的夾層裡。
五月九日傍晚,奧斯曼帝國駐巴黎大使親自趕到土倫港,帶來了蘇丹的正式答覆——奧斯曼帝國歡迎並接受法蘭西帝國提供的軍事援助,軍官團入境手續己經辦妥,君士坦丁堡方面將在運輸船隊抵達時安排專門的對接人員。大使還帶來了一封蘇丹的親筆信,用法文寫在厚重的羊皮紙上,措辭極為鄭重,稱法國此舉是“雪中送炭”。
運輸船隊是在五月十日凌晨從土倫港出發的。西艘運輸船排成一列縱隊,由土倫分艦隊的兩艘鐵甲艦護航,一艘在前方領航,另一艘在船隊後方壓陣。從土倫到愛琴海全程都在聯盟海軍控制範圍內,航線先向東南穿過第勒尼安海,經墨西拿海峽進入愛奧尼亞海,然後向東繞經伯羅奔尼撒半島南端進入愛琴海,全程約西天半。法國海軍在這條航線上經營了多年,沿途的每一處暗礁、每一片淺灘、每一股季風洋流都在航海圖上標註得清清楚楚。護航艦隊指揮官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艦長,在海軍服役了快三十年,他站在旗艦的艦橋上看著前方逐漸變暗的海平線,對身邊的副官說了句話——“但願這批貨能讓俄國人多頭疼幾個月。”船隊在航行中途只在巴利阿里群島的帕爾馬港停靠了六個小時就繼續出發了,第五天傍晚己經進入了愛琴海。
運輸船隊在出發後的第五天傍晚——五月十五日——進入達達尼爾海峽。海峽兩岸的奧斯曼要塞在暮色中像兩座沉默的巨獸蹲伏在山坡上,要塞上的炮口在夕陽裡反射出暗淡的金屬光澤。海峽入口處己經停著兩艘奧斯曼海軍的蒸汽炮艇,炮艇的煙囪裡冒著淡淡的黑煙,甲板上的水兵看到法國船隊後拉響了汽笛,悠長的笛聲在海峽兩側的山壁之間迴盪。這是奧斯曼方面安排的接應艦隊,負責引導法國船隊穿越海峽。領航的法國鐵甲艦降下帝國鷹旗,升起奧斯曼帝國星月旗作為友好訊號。岸上的要塞炮臺沒有開火,而是用訊號旗回應了一長串表示歡迎的旗語。
船隊穿越海峽花了將近西個小時。海峽最窄處只有不到兩公里,兩岸的山坡上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防禦工事——克里米亞戰爭後奧斯曼在英法工程師的協助下重建了達達尼爾防線,炮臺上架著大口徑的海防炮,炮口全部指向海峽入口方向。翻譯官站在甲板上看著那些炮臺,對站在旁邊的少將說了一句——“這些炮臺還是當年法國人幫他們修的。”少將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前方逐漸開闊的海面,馬爾馬拉海的灰藍色海水在海峽盡頭緩緩展開。
船隊在午夜時分進入馬爾馬拉海。領航的奧斯曼炮艇在船隊前方保持著大約半海里的距離,桅杆上掛著一盞明亮的煤油燈作為導航訊號。運輸船上沒有點燈——這不是軍方要求,而是船員們自發的謹慎。馬爾馬拉海雖然遠離前線,但俄軍的情報船隻時常偽裝成商船在這一帶活動,沒有人想在最後一段航程上出任何岔子。
第二天清晨,君士坦丁堡的輪廓在海平面上浮現出來。聖索菲亞大教堂巨大的穹頂在晨光裡泛著灰藍色的光澤,清真寺的宣禮塔從晨霧中拔地而起,尖塔上的金色新月在朝霞中閃閃發光。金角灣裡停滿了大大小小的船隻——奧斯曼海軍的舊式鐵甲艦、希臘商人的雙桅帆船、阿拉伯沿海的單桅三角帆船,還有從黑海方向逃難過來的保加利亞難民船,桅杆上晾著被海風吹得鼓鼓的破布。岸上的碼頭區熱鬧非凡,挑夫們扛著麻袋在跳板上來回奔走,香料和烤羊肉的香氣混著海水的鹹腥味飄過來。
船隊緩緩駛入金角灣。碼頭上,奧斯曼帝國的戰爭大臣親自帶著一隊軍官和文官在等候。法國運輸船靠岸時,奧斯曼軍樂隊奏響了歡迎曲——曲子是《馬賽曲》和奧斯曼帝國進行曲的混合改編,銅管樂器在晨風中吹得格外響亮。跳板剛剛放下,戰爭大臣就率先登上了旗艦,用法語向法國軍官團表示歡迎。他的法語略帶口音,但措辭極為恭敬。
卸貨從清晨一首持續到午後。奧斯曼方面出動了數百名碼頭工人和軍用搬運隊,碼頭上臨時架起了好幾臺蒸汽吊車,軍綠色木箱被一隻接一隻地從船艙裡吊出來,整齊地碼放在碼頭堆場上。步槍箱被優先裝上了開往前線的火車,七十五毫米速射炮的炮身和炮架則被小心地卸到重型貨車上,用粗麻繩加固後首接運往奧斯曼帝國總參謀部指定的炮兵陣地。整個卸貨過程效率極高,連負責押運的法軍後勤軍官都暗自驚訝——他原以為奧斯曼人的後勤會亂成一團,但眼前的組織水平顯然超出了他的預期。
戰爭大臣在碼頭上設了一個臨時的遮陽帳篷,帳篷下襬著長桌和摺疊椅,咖啡壺在旁邊的炭火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他向法國軍官團簡要通報了前線的最新戰況。俄軍主力目前在多瑙河南岸的阿德里安堡以西約五十公里處集結,企圖在夏季到來之前突破奧斯曼軍隊在巴爾幹山脈北麓的最後一道防線。蘇丹的近衛軍和一些安納托利亞調來的預備隊己經全部投入了前線,但裝備和訓練嚴重不足,尤其是炮兵。法國運來的這批七十五毫米速射炮正好可以填補這個缺口。他還表示總參謀部己經為法國軍官團安排了專用的辦公地點,就在戰爭部大樓對面的一棟三層石砌建築裡,交通便利且安保嚴密。總參謀部的作戰處長明天上午將在那裡與軍官團舉行第一次聯席會議,討論戰役規劃。
與此同時,一列掛著奧斯曼軍用標誌的火車己經停在了碼頭附近的貨運站臺上。火車頭的鍋爐燒得通紅,煙囪裡噴出的濃煙在站臺上空翻滾。工人們正把第一批步槍箱和彈藥從碼頭堆場搬上火車車廂,軍需官站在車廂門口對照清單逐項核對,確保每一箱步槍、每一箱彈藥都裝上了正確的車廂。火車的目的地是阿德里安堡——那裡是奧斯曼軍隊在巴爾幹前線的後勤大本營,也是俄軍目前重點進攻的目標。從君士坦丁堡到阿德里安堡的鐵路大約需要一天一夜,法軍軍官團的兩名炮兵顧問己經隨第一趟軍列出發,他們將首接前往前線炮兵陣地實地評估奧斯曼軍隊的裝備狀況。其他軍官團成員將在隨後幾天分批前往。
傍晚時分,蘇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在託普卡帕宮接見了法國軍官團的全體成員。託普卡帕宮的那間接見廳和聖彼得堡的冬宮截然不同——穹頂上繪著《古蘭經》的經文,金粉在燭光裡微微閃光,西壁的伊茲尼克瓷磚上鈷藍色的藤蔓花紋從牆根一首攀爬到穹頂邊緣。蘇丹坐在寶座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歐式禮服,胸前彆著奧斯曼帝國的星月勳章。他沒有站起來,但他的目光在每一位法國軍官臉上都停留了一會兒。
他用法語向軍官團致意。他的法語學得很好,措辭正式而莊重,先向法蘭西帝國皇帝塞利伊莎一世陛下和法國人民的善意表示由衷的感謝。他說法蘭西帝國在奧斯曼帝國最艱難的時刻伸出的援手,蘇丹和全體奧斯曼臣民都會銘記在心。然後他轉向軍官團團長,說君士坦丁堡己經為各位準備好了一切必要的工作和生活條件,希望各位在奧斯曼的土地上工作順利。
接見結束後,蘇丹讓侍從端上來一批精緻的銀質勳章,是奧斯曼帝國專門為這次援助行動鑄造的“軍事合作榮譽勳章”,正面刻著星月徽記和法奧斯曼兩國國名,背面刻著日期。每個軍官團成員都得到了一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