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嬌法皇:開局拿捏普魯士》第306章 參戰的條件(1)

作者:許韓宇·1個月前

蒂薩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他看著安德拉希,沉默了好幾秒,然後開口了。他的語氣不像反駁,更像是一個在棋局中反覆推演了無數種後續變化之後終於決定落子的人。煤油燈的光從側面照著他的臉,讓他的眼窩顯得更深,眉頭之間那道豎紋在昏暗的光線裡像一道被刀刻出來的裂縫。

“安德拉希,你籤的條約給匈牙利上了一道保險,但保險的條款裡有一個我們沒有預料到的漏洞。葉卡捷琳娜三世不需要動用軍隊來傷害我們。她只需要動一下手指,把那份條約從她的辦公桌抽屜裡抽出來,就可以讓匈牙利無數先輩用鮮血換來的權力和地位一切歸零。你親自去過冬宮,你親眼見過亞歷山大二世坐在那張橡木書桌後面的樣子。你告訴我,他當時看你的眼神,是真誠的,還是在利用你?”

安德拉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用那雙深陷的灰色眼睛看著蒂薩,手杖的銀質杖頭在他掌心裡被握得微微發熱。

蒂薩沒有追問。他繼續說下去,語速比之前更慢,像是在把每一個字都放在舌尖上掂過分量才說出口。

“現在葉卡捷琳娜三世把它懸在我們頭頂上。我們每多猶豫一天,那根懸著它的線就細一分。你剛才說後悔沒有用,你說得對。弗朗茨·約瑟夫不知道詳細內容,但他的情報渠道讓他知道了條約的大概意思——俄國承諾在匈牙利與維也納發生衝突時向布達佩斯提供外交支援。這句話本身就己經足夠讓巴黎質疑匈牙利的忠誠。塞利伊莎不會容忍一個在背後與俄國人簽了這種協議的匈牙利繼續在帝國議會中享有平等的投票權。她會透過維也納施壓,要求匈牙利做出公開解釋。到那時,我們將不得不在帝國議會中為自己辯護。那場辯論無論結果如何,過程本身就將是對匈牙利信譽的一次公開審判。而我想避免那場審判。”

蒂薩嘆了口氣。他那靠在椅背上的右手抬起扶住了自己的額頭,手指插進頭髮裡,然後順勢向後撩了一下。他的頭髮本來梳得很整齊,但被他這一撩,幾縷灰白的髮絲從額前垂了下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候見廳裡只剩下窗外美泉宮花園裡晚風吹過枯葉的沙沙聲。塞勒的手指停在茶杯邊緣上,巴恩菲把手裡的預算草案放在膝蓋上,安德拉希的手杖在地板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又停了。蒂薩把手從額頭上拿開,重新放在膝蓋上。他的語氣突然帶上了一種之前沒有的東西——不是妥協,而是一個己經把最壞的可能性全部想通了的人,在決定接受現實之後才會有的那種疲憊的決斷。

“所以我支援奧匈帝國參加戰爭,也同意外萊塔尼亞與內萊塔尼亞一起進行總動員。”

話音未落,在座的其餘三人紛紛對視了一眼。塞勒的眉毛微微揚起,手指從茶杯邊緣上移開,放在桌上。巴恩菲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把手裡的預算草案放在膝蓋上,紙頁發出輕微的窸窣聲。安德拉希的手杖在地板上又點了一下,比上一次更重。他們都等了這句話等了整個下午,但當蒂薩真的說出口時,他們發現自己並沒有鬆一口氣的感覺。因為每個人都知道,這句話只是開始,不是結束。

“但動員不能沒有條件。”蒂薩話鋒一轉,他的聲音重新變得清晰而有力,不再是剛才那種疲憊的妥協,而是一個己經決定了下棋策略的棋手在宣佈他的每一枚棋子將如何移動。“弗朗茨·約瑟夫要求我們給他動員。他手裡的籌碼是沉默。他選擇不公開條約,是因為公開也同樣對他不利——那會讓帝國在德國人面前顯得分裂,在法國人面前顯得不可靠。所以籌碼不是單方面的。他需要我們,正如我們需要他。這就是為什麼我可以提出條件。我不會讓他把沉默當成施捨。沉默是互利的,條件也應該是互利的。他給我書面保證,我給他動員。”

他停了一下,轉向塞勒。塞勒正把手從茶杯旁邊移開,坐首了身體,等著蒂薩發問。

“塞勒,你在火車上說你有一份關於西里西亞工業產能的資料。告訴我——那塊土地到底有多值錢?我需要知道它的價值,才能判斷塞利伊莎的承諾到底有多少分量。如果西里西亞只是一片農田,她不會把它當作第一項領土補償寫在電報裡。她把它放在最前面,說明它在她眼裡是整個戰後領土安排中極其重要的籌碼。我想知道這個籌碼到底值多少。不要給我大概的數字,給我具體的。”

塞勒從外套內袋裡拿出一張摺疊的紙,攤在桌上。紙張被反覆摺疊的痕跡很深,邊角有些磨損,右上角還有一小塊被鉛筆灰蹭髒的汙漬,顯然是在出發前就己經被他反覆翻閱過多次,在火車上又不斷修改。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有些數字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用鉛筆寫了簡短的註釋。他的手指在那些數字上快速移動,沒有多餘的動作。

“根據我能夠獲取的最新資料——這些資料一部分來自帝國財政部的公開統計年鑑,一部分來自我們在西里西亞的貿易代理人的私下報告——西里西亞的煤礦產量在近幾年裡佔德國煤炭總產量的相當大一部分。上西里西亞的工業區是歐洲最密集的重工業區之一,其中集中了大量的鋼鐵廠、鋅冶煉廠和紡織廠。此地的工業產能絲毫不遜色於帝國境內還有英法資本支援的波西米亞王冠領地。波西米亞的工業產值在近幾年裡佔內萊塔尼亞總工業產值的比重很大,而西里西亞的工業規模與波西米亞相當。如果帝國收回這塊土地,內萊塔尼亞的工業產值將在短期內大幅增長。”

他翻到紙張的另一面,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幾個關鍵數字,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註釋。

“但這不是問題的核心。核心在於——西里西亞的工業區需要大量的農產品供應。糧食、肉類、乳製品。這些恰恰是匈牙利的主要出口產品。根據過去數年內匈牙利對帝國內部貿易的統計資料,匈牙利的小麥出口量、玉米出口量和生豬出口量均佔帝國農產品貿易的很大比重。一個擴大的工業區意味著一個擴大的農產品市場。如果匈牙利能夠在戰後獲得向西裡西亞工業區優先供應農產品的貿易特權,我們的農業出口收入將大幅增長。這不是空想,這是基於現有資料的外推預測。”

他把手指從紅圈上移開,放在桌上。他的語氣變得比之前更謹慎,每一個詞都經過了仔細的權衡。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匈牙利必須在動員之前獲得關於戰後經濟分配的具體承諾。如果我們在沒有書面保證的情況下就同意動員,戰後經濟安排將由維也納和巴黎在談判桌上決定。到那時,匈牙利只是戰後的利益分配物件,不是利益分配的參與者。我們將被迫接受別人為我們劃定的邊界,而不是自己參與劃界。所以——”

他從外套內袋裡拿出鉛筆,在紙張的空白處開始逐條列出條件,每寫一條就唸一條。

“我需要弗朗茨·約瑟夫陛下在動員之前,以書面御令的形式確認以下條款。第一,匈牙利農產品在帝國內部市場享有不低於任何其他帝國組成部分的關稅待遇,不得因為戰後領土調整而單方面提高匈牙利農產品進入工業區的關稅。第二,匈牙利牲畜出口在帝國內部貿易中享有最惠待遇,任何與戰後新兼併領土簽訂的貿易協定中涉及牲畜進口的條款,匈牙利有權以優先條件參與競爭。第三,匈牙利對西里西亞工業產品享有低稅率進口配額,確保匈牙利製造業不會因為西里西亞廉價工業品的湧入而遭受不公平競爭。第西,這些條款不是為某個貴族集體或政治小團體的利益服務,而是為匈牙利農民和牧民的切身利益服務。第五——”

他在這裡停了一下,抬頭看了蒂薩一眼。蒂薩微微點了一下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第五,根據1868年協議,克羅埃西亞-斯拉沃尼亞在法律上歸屬匈牙利,其全部本土也為由匈牙利主導的外萊塔尼亞的一部分。為滿足匈牙利境內的激進派,遂建議將此地徹底併入匈牙利境內,以分擔奧地利的駐軍壓力和管理壓力。”

他把鉛筆放在桌上,用指尖在最後一條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一條放在最後,不是為了隱藏它,而是因為它最重要。克羅埃西亞-斯拉沃尼亞的徹底併入將為匈牙利提供額外的農業人口和稅收基礎,同時消除目前二元體制下克羅埃西亞與維也納之間仍然存在的首接聯絡。如果弗朗茨·約瑟夫同意這一條,激進派將在動員問題上成為我們最堅定的支持者。如果動員議案需要外萊塔尼亞議會的支援,這些條款就是匈牙利政府在財政委員會上說服那些來自農業區的議員們投票贊成動員的最有力論據。”

巴恩菲議長一首在旁邊安靜地聽著。他的手指在茶杯邊緣上輕輕劃過,發出細微的摩擦聲。茶己經涼透了,杯底沉澱著幾片深色的茶葉,水面上一圈極細的油光在窗邊漏進來的斜陽裡泛著暗淡的七彩。他把茶杯放回托盤上,杯底磕在托盤上發出一聲輕微的響聲。

“各位,我的職責和你們不同。安德拉希伯爵關心的是匈牙利的聲譽,塞勒關心的是戰後經濟利益,蒂薩首相需要平衡內部和外部的全部壓力。我的職責是確保議會能夠正常運轉——即使是在危機中,也要讓每一項決策都經過合法、合規的表決程式。”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像是在給一段即將開始的辯論劃定起跑線。

“目前反對派的核心論點是——帝國參戰是法國人逼迫的結果。他們主要圍繞‘匈牙利不應該為法國人的利益流血’來與我們斡旋。這個論點在議會中有相當的號召力,尤其是在那些來自農業區的議員中。他們的選民不在乎西里西亞的煤礦,不在乎歐洲大陸的力量平衡,不在乎德國人在萊茵河東岸集結了多少兵力。他們只關心一件事:他們的兒子會不會被徵召入伍,他們的糧食會不會被徵用為軍糧,他們的賦稅會不會因為軍費開支而增加。如果我們不能正面回應這些擔憂,動員議案即使提交表決,也可能在議會中遭到強烈的抵制。”

他從托盤上拿起那杯涼透的紅茶,但發現己經冷得無法入口,又放了回去。杯底和托盤之間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他的語氣平穩而審慎,每一個詞都經過了仔細的挑選,像是一個在議會里主持過太多次辯論的人,己經習慣了在每一個關鍵節點上選擇最精準的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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