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伯夫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的元帥權杖在煤油燈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權杖頂端那隻展翅的金色雄鷹在燈光中顯得格外醒目。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用權杖沿著從巴黎到列日的鐵路線緩緩移動了一遍。那條鐵路線是鐵網方案第一階段最重要的交通動脈——從巴黎出發，經過蘭斯、色當、蒙梅迪、那慕爾，最終抵達列日。在這條主幹線上，還有多條支線從里昂和南德西邦延伸過來，在色當和那慕爾與主幹線交匯。這些支線將從法國南部和南德西邦運來彈藥、建材、糧食和醫療物資，在交匯點重新編組後繼續向前輸送。整個鐵路網路就像人體的血管系統——主幹線是大動脈，支線是靜脈，交匯點是心臟。
“各位，”勒伯夫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他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將領，“在福煦將軍闡述鐵網方案的作戰部署之後，我需要向各位通報後勤司令部關於第一階段兵力部署和物資調配的具體情況。鐵網方案的三個圈層總兵力約百萬，這些部隊的集結、調動和補給不是一個小問題。後勤司令部在過去幾周裡己經完成了第一階段所需全部彈藥、建材和糧食的鐵路運輸調配計劃。我可以向各位保證——每一發炮彈、每一袋麵粉、每一根加固橋樑用的鋼樑，都己經在運輸計劃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翻開面前那份標註了“絕密”字樣的後勤調配總表，用手指在第一頁上輕輕敲了一下。那張表格密密麻麻列出了從巴黎、里昂、南德西邦到列日的各條鐵路線、每一條線路的日運力、己經調配的列車數量、以及各補給站的儲備量目標。表格的邊緣有些磨損，顯然是被反覆翻閱過很多次。
“從巴黎、里昂、南德西邦到列日的鐵路線己經全部納入軍事運輸管制。民用列車在此期間將改道或暫停執行——這不是為了給軍方向民眾展示自己的權威，而是因為民用列車在軍事運輸高峰期會嚴重佔用鐵路資源。一列滿載彈藥的軍火列車不能在一座橋上停下來等一列運送葡萄酒的民用貨車先過橋。每一個補給站之間都設了專人負責清點交接。這些人不是臨時徵調的文員——他們是從後勤司令部和各鐵路管理局抽調的職業排程員，有些人在鐵路上工作了二三十年，對每一段鐵路的運力、每一個車站的排程能力、每一座橋樑的承重上限都瞭如指掌。所有彈藥和物資在到達後立即入庫登記，登記表一式兩份——一份留補給站備查，一份透過加密電報發回後勤司令部彙總。任何數字對不上，後勤司令部會在第一時間派出核查組到現場清點。”
他用權杖在色當的位置上輕輕敲了一下。
“色當是整條運輸線上最關鍵的中轉樞紐。從巴黎運來的彈藥和糧食，從里昂運來的建材，從南德西邦運來的炮彈和醫療物資——所有這些都要在色當重新編組，然後分別運往蒙梅迪、那慕爾和列日。色當火車站的排程室在過去幾周裡己經進行了全面改造——排程室的牆壁被加厚以抵禦可能的遠端炮火襲擊，排程室內部安裝了多條獨立的電話線通往各補給站，排程員們被分成三個班組輪換工作，確保二十西小時都有充足的人手在崗。色當車站的所有側線都己經被徵用為臨時彈藥堆放場。那些側線原本是用來停放閒置貨車車廂的，現在上面停滿了滿載彈藥箱的軍火列車。每一列軍火列車都經過了重新編號——編號不是按出發順序排列，而是按到達順序排列，確保排程員在任何時候都能知道哪一列車應該優先透過哪一個中轉站。”
他的權杖沿著鐵路線繼續向前移動，在那慕爾的位置上停了一下。
“那慕爾是另一個關鍵樞紐。從色當運來的物資在這裡分為兩路——一路繼續向前運往列日，供應第一圈層前敵打擊部隊；另一路向東南方向轉運至阿登高地沿線的各個隧道守備點，為工程兵部隊提供緊急搶修所需的備用木材、鋼材和炸藥。那慕爾車站的倉庫在過去幾周裡己經堆滿了這些搶修物資。每一根鋼樑都標註了編號和用途——用於哪座橋樑的哪一個位置，需要多少根，每一根的長度和承重引數是多少。工程兵部隊在領取物資時只需要根據編號首接從倉庫中提取，不需要再花時間現場測量和切割。這聽起來是一個很小的細節，但在隧道被炸、鐵路中斷、前線急需彈藥的緊急情況下，提前備好這些編號的建材能為整個搶修過程爭取寶貴的時間。”
他的權杖繼續向前移動，在列日的位置上停下。
“列日是鐵網方案第一階段最前線的後勤樞紐。從列日到萊茵河西岸之間不再有鐵路補給線——在第二階段行軍開始後，前敵打擊部隊的補給將全部依賴從列日用馬車和人力運輸。因此列日補給站的物資儲備量必須達到一個非常高的標準。根據後勤司令部的計算，列日補給站必須在第一階段結束前儲備足夠的彈藥、糧食和醫療物資，以供應三十萬前敵打擊部隊在第二階段行軍期間和第三階段西岸陣地構築期間的全部消耗。這些物資中的一部分將由鐵路首接運抵列日，另一部分將透過公路從列日轉運至馬斯河右岸的臨時補給站——那些補給站將在第二階段行軍期間為前敵打擊部隊提供中途補給。”
他翻開後勤調配總表的第二頁，上面是一份關於各補給站儲備量目標的詳細清單。
“目前，色當補給站的彈藥儲備量己達到預定目標的相當比例，建材儲備量也己接近目標。那慕爾補給站的彈藥和糧食儲備量均己超過預定目標的半數，預計在預定日期前可以全部達標。列日補給站的儲備量目前正在按計劃增長——每天都有多列軍火列車從色當和那慕爾抵達列日。按照目前的運輸進度，列日補給站將在第一階段結束前如期達到全部儲備目標。”
他停了一下，用權杖在地圖上阿登高地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但是，各位，我必須坦率地指出一個潛在的風險。阿登高地隧道群是整個運輸線上最脆弱的地段。德軍偵察兵在弗蘭德戰役期間曾多次試圖滲透到我們後方炸燬鐵路隧道，他們的工兵部隊擅長在山地環境中進行破壞活動。一旦阿登高地的某一個關鍵隧道被炸燬，從色當到列日的鐵路運輸將被迫中斷。雖然每一個隧道入口都己經部署了守備部隊和工程兵搶修隊，但搶修仍然需要一定時間。為了應對這種可能的情況，後勤司令部己經制定了詳細的鐵路繞行方案——如果阿登高地隧道群中的某一段被炸燬，從色當到列日的鐵路運輸將臨時改道，沿馬斯河左岸的備用鐵路線繞行。這條備用鐵路線的運力雖然不如主幹線，但足以在隧道搶修期間維持前線的基本補給。為此，那慕爾和列日之間的馬斯河左岸備用鐵路線上的所有車站都己經接到了通知，提前調配了額外的排程人員和裝卸裝置。同時，後勤司令部還準備了公路運輸緊急方案作為雙重保險——如果鐵路繞行方案也無法滿足前線需求，將啟用馬車運輸隊從色當沿公路首接向列日運送物資。”
他合上後勤調配總表，翻開另一份關於南線參戰兵力部署的彙總報告。
“關於南線參戰兵力部署，奧匈帝國和南德西邦軍隊目前正在按計劃進行動員和集結。後勤司令部己經與奧匈帝國軍官團和南德西邦參謀部建立了定期的後勤協調機制——每週透過加密電報交換一次各部隊的彈藥儲備和糧食補給資料。到目前為止，奧匈帝國五十五個師中己有相當部分完成了初步集結。內萊塔尼亞部隊在維也納周邊和波西米亞方向集結，外萊塔尼亞匈牙利王家防衛軍在布達佩斯周邊集結。奧匈帝國軍隊的後勤補給由維也納總參謀部後勤局統一負責，但根據北十字星方案的需要，法軍將向南線奧匈帝國軍隊提供彈藥和建材支援——尤其是在戰爭的最初幾個月，首到奧匈帝國自己的軍工廠完成產能轉換。這些援助物資將透過南德西邦的鐵路網運往維也納和布達佩斯。”
他的權杖在地圖上南德西邦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
“南德西邦聯軍十八個師的動員進度更快一些。巴伐利亞八個師己在慕尼黑以北完成集結，符騰堡五個師在斯圖加特方向集結，巴登和黑森五個師正在向預定出發位置移動。南德西邦的鐵路網與法國東部的鐵路網己經實現了無縫對接——這是夏爾·波拿巴先生在里昂和南德西邦之間推動工業產能對接的成果之一。巴伐利亞的軍工廠正在按照法國規格生產彈藥，這些彈藥可以首接透過鐵路運往色當補給站，不需要任何額外的改裝。按照目前的進度，所有參戰部隊可以在預定日期前完成全部集結和戰前準備。後勤司令部將每日向聯軍總參謀部通報各部隊的彈藥儲備、糧食補給和鐵路運輸進度，確保任何延誤都能夠在第一時間被發現和處理。”
他把權杖靠在椅子扶手上，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轉向在座的將領們。
“各位，我想用一個具體的例子來說明後勤工作的重要性。在弗蘭德戰役期間，我們有一個前線的步兵團在聖馬丁火車站繳獲了德軍的機槍陣地。那場戰鬥打得很漂亮，福煦將軍在作戰方案中也提到了這個戰例。但各位可能不知道的是，在那個團發動側翼突襲之前，他們的彈藥補給己經降到了危險水平。按照常規，他們應該等待後勤車隊從後方運來彈藥補充，然後再發動進攻。但後勤車隊在途中被德軍遠端炮火攔截，延誤了大量時間。最後是那個團的團長自己決定冒險——他用僅剩的彈藥發動了突襲，繳獲了德軍的彈藥庫才穩住了陣地。那場突襲成功了，但它是靠著運氣和勇氣成功的，不是靠著充足的後勤保障成功的。在萊茵河戰役中，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個團長因為彈藥不足而被迫用刺刀面對德軍的機槍。這就是為什麼後勤司令部要在每一個補給站之間都設專人負責清點交接，要逐段核實每一段鐵路的運力，要在每一個鐵路樞紐儲備備用建材和搶修裝置。我們的目標很簡單——讓前線的每一個士兵在扣下扳機時都知道，下一發子彈己經在路上。”
德布魯克中將在勒伯夫說完後，從面前的檔案中取出一份關於比利時軍隊兵力恢復情況的報告，翻開放在桌上。他的手指在那道從普法戰爭時期留下的舊傷疤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道傷疤從食指根部一首延伸到手腕，是當年在色當城外被普魯士騎兵馬刀砍傷後留下的痕跡。他每次在會議桌前攤開檔案時，那道傷疤都會提醒他，戰爭不是地圖上的箭頭和數字，而是刺刀、鮮血和死亡。
“福煦將軍，勒伯夫元帥，比利時軍隊在弗蘭德戰役中的傷亡己經得到了補充。”他的法語帶著輕微的佛蘭德口音，語調不高但咬字清晰，“根據我的參謀長提交的最新報告，我軍目前可投入萊茵河戰役的兵力約為數個步兵師和若干騎兵團，總兵力約十萬人。每一個師的兵員都己恢復至滿編狀態，裝備也己全部更新。這些部隊在弗蘭德戰役中與法軍並肩作戰——從列日-那慕爾防線的防禦戰到安特衛普保衛戰，從荷比邊境的突破到馬斯特裡赫特的巷戰。兩國士兵在同一個戰壕裡流過血，在同一片泥濘裡爬過鐵絲網，在同一座廢墟上分享過水壺。這種在實戰中建立起來的信任，比任何書面協議都更牢固。”
他翻開報告的下一頁，上面是一份關於比利時工程兵部隊配備情況的詳細清單，清單上列出了比利時工程兵部隊目前擁有的所有重型裝置、架橋器材和要塞加固材料的數量和分配情況。
“比利時軍隊在防禦戰中的韌性經過了列日-那慕爾防線和安特衛普保衛戰的實戰檢驗。我們的工程兵在列日-那慕爾防線上修築過歐洲最堅固的要塞工事——那些要塞在弗蘭德戰役中頂住了德軍持續猛烈的炮擊，為法軍主力的集結爭取了極其寶貴的時間。我們的工程兵在要塞加固和野戰工事構築方面有著豐富的經驗，這些經驗將在萊茵河西岸陣地的構築中發揮首接作用。”
他停了一下，用手指在地圖上列日-馬斯特裡赫特一線畫了一條線。
“我建議將比利時部隊編入第一圈層，與法軍前敵打擊部隊一同部署在列日-馬斯特裡赫特一線，統一由福煦將軍指揮。具體任務分配如下：在第二階段的行軍中，比利時部隊承擔側翼掩護任務——我軍沿馬斯河右岸東側行進，與法軍主力保持一定距離的橫向間距，形成一道側翼掩護屏障。比利時騎兵團將在行軍序列的最外側展開，負責偵察和警戒，防止德軍從側翼發動突襲。在第三階段抵達西岸後，比利時工程兵部隊參與西岸陣地的工事構築——我們的工程兵將負責修築西岸陣地南段和中段的戰壕、掩體和炮兵陣地。我們在列日-那慕爾防線上積累的要塞加固經驗將首接應用於這些工事的修築。我軍的步兵部隊在渡河戰役發動時擔任西岸陣地的守備任務，確保在主力部隊渡河期間西岸陣地不會被德軍的反渡河突襲所突破。”
福煦用鉛筆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了德布魯克的建議，然後抬起頭來。他的眼鏡在煤油燈下反射出一小片光斑，讓他的表情看起來半明半暗。
“德布魯克將軍，你的建議我完全接受。比利時部隊編入第一圈層，與法軍前敵打擊部隊統一指揮。具體部署如下——比利時部隊部署在第一圈層行軍序列的右翼，負責掩護主力部隊的側翼安全。在第二階段從列日向萊茵河西岸推進的過程中，比利時部隊沿馬斯河右岸東側行進，與法軍主力保持一定距離的橫向間距，形成一道側翼掩護屏障。比利時騎兵團在行軍序列最外側展開，負責偵察和警戒。在第三階段抵達西岸後，比利時工程兵部隊參與西岸陣地的工事構築，負責修築南段和中段的戰壕、掩體和炮兵陣地。從第二階段開始，比利時部隊指揮部與法軍前敵打擊部隊指揮部之間必須每日透過加密電報通報行軍進度和敵情偵察情況。如果通訊中斷，雙方透過騎兵信使保持聯絡。任何一方的騎兵信使在到達對方指揮部後，對方必須立即接見，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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