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清芷一怔：“怎麼這麼問？”
裴東來看著那盞搖曳的燭火，聲音有些悠遠：“張亮死了，某本可以攔他的。某沒有攔。陛下問某為什麼不攔，某說不知道。可某知道。某就是覺得，他等了二十三年，不該死在刑場上。”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可陛下說得對。他死了，那些問題，問誰去？那些潛伏的人，找誰去？某是查案的，可某讓該查的人死了。這不是固執是什麼？”
顏清芷沉默片刻，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還是那樣暖，暖得他心頭髮酸。
“裴東來，”
她輕聲道，“你知道我為什麼嫁給你嗎？”
裴東來看著她。
她笑了，那笑容裡有溫柔，有堅定，也有一絲從未有過的力量：“因為你就是這樣的人。你心裡有底，知道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你讓張亮死，是因為你覺得他該死得像個樣子，不是像條狗一樣被拖上刑場。”
她握緊他的手，一字一句：“陛下用你，也是因為你是這樣的人。若你是那種冷冰冰的、只管查案不管人死活的人，陛下不會用你。”
裴東來怔住了。
他看著她，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那張溫柔卻堅定的臉。
他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卻有些發酸。
“你說得對。”
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感受著那份溫熱，“某就是這樣的人。改不了。”
顏清芷也笑了。
她抽出手，又給他斟了一杯酒。
裴東來接過來，一飲而盡。
酒意更濃了，他靠在椅背上，望著那盞燭火，忽然覺得，那些亂糟糟的東西，好像沒那麼重要了。
該查的案子，還是要查。
該抓的人，還是要抓。
可他不必一個人扛著。
秋穗不知什麼時候溜了進來，把涼了的菜撤下去，又端上來幾碟熱的。
裴忠站在廊下，往屋裡看了一眼，見兩人對坐飲酒，悄悄掩上門，退了出去。
夜色漸深，院中的老槐樹在風中沙沙作響。
裴東來喝得有些多了，靠在椅背上，半睜著眼睛，望著對面的顏清芷。
燭光下，她的臉紅撲撲的，像三月裡的桃花。
“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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