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風從遼水那邊吹過來，冷得人骨頭縫裡都冒涼氣。
驛館的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牆頭那幾只麻雀，縮在窩裡，偶爾咕咕叫兩聲。
裴東來站在窗前，望著外面那片漆黑，一動不動。
程處默蹲在門邊，手按刀柄，大氣不敢出。
劉仁願躺在角落裡，翻來覆去，終於忍不住坐起來，壓低聲音道：“裴少卿，您真要出去？”
裴東來點點頭。
劉仁願急得首搓手：“可那姓陳的住在哪兒？怎麼找？”
裴東來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展開來。
是一張圖，畫得歪歪扭扭，可還能看出輪廓，驛館的院子，外面的街道，還有城東的一片宅子。
那是他這些天在院子裡轉圈時，一點一點記下來的。
牆有多高，門朝哪邊開，巷子有多寬，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姓陳的住在城東，離這兒三條街。”
他指著圖上一個小方塊，“白天來的時候，我留意了。他坐的馬車往東去的，車輪上有泥，是城東那片黃土的顏色。”
劉仁願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裴東來把圖收好，換上那身青布袍子，那是來之前就準備好的，和夜行衣差不多，黑乎乎，不起眼。
程處默也換了一身，他塊頭大，袍子繃在身上，像裹了一層皮。
裴東來看了看他，皺了皺眉：“你留在這兒。”
程處默急了：“不行！俺爹說了，您去哪兒俺去哪兒！”
裴東來壓低聲音：“你塊頭太大，翻牆不方便。我一個人去，目標小。你留在這兒，保護劉寺丞。萬一那邊來人，你還能擋一擋。”
程處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蹲在門口，滿臉不情願，可還是點了點頭：“那您小心。”
裴東來拍拍他的肩膀，推開窗戶，翻了出去。
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簷下那盞燈籠還亮著，搖搖晃晃的。
他貼著牆根，摸到院牆下，聽了聽，外面沒動靜。
他深吸一口氣，翻上牆頭，跳了下去。
街上空無一人。
兩邊的屋子都黑著燈，偶爾有幾聲狗叫，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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