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東來搖頭:“不會的!你撐住!前面就是遼西,有大夫……”
劉仁願搖搖頭,打斷他:“下官……在鴻臚寺待了二十年……去過吐蕃……吐谷渾……西域……就是沒去過遼東……”
他喘了口氣,聲音越來越低,“這回……總算來過了……”
裴東來眼眶發酸,握著他的手,那隻手冰涼,像冬天的石頭。
劉仁願看著他,忽然問:“裴少卿……下官……算不算……對得起這身官袍?”
裴東來用力點頭:“算。你是我大唐最好的使臣。”
劉仁願笑了,笑著笑著,眼睛閉上了。
手從裴東來掌心滑落,垂在地上。
裴東來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風從遼水那邊吹過來,冷得人骨頭疼,可他感覺不到。
他只是跪著,看著那張灰白的臉,看著那支插在胸口的箭,看著那身被血染透的官袍。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馬蹄聲。
程處默渾身是血,騎在馬上,馬也渾身是血。
他跳下來,看見劉仁願,愣住了。
“裴兄……”
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裴東來沒有回頭。
他站起身,把劉仁願的屍身抱起來,放在馬上。
動作很輕,像怕驚醒他。
程處默站在一旁,眼眶通紅,不敢說話。
裴東來翻身上馬,策馬向前。程處默連忙跟上。
一路上,裴東來一句話也沒有說。
程處默也不敢說。
兩個人,三匹馬,在蒼茫的曠野上慢慢走著。
天快黑了,風更冷了。
裴東來忽然開口,聲音很低:“處默,你說,劉寺丞怕嗎?”
程處默一怔,想了想,搖頭:“俺覺得不怕。他在鴻臚寺待了二十年,什麼沒見過?吐蕃、吐谷渾、西域,那麼遠的地方都去過,他要是怕,早就不幹了。”
裴東來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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