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閉門謝客三日，裴東來終於踏出了府門。
這三天，他並非全然閒著。
他仔細回憶了那晚醉月樓的每一個細節，確認自己除了《將進酒》，並未創作出其他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詞句。
他也讓秋穗和老管家打聽了外界的各種傳言，知道將進酒三個字和那些零散的詩句已經如野火般蔓延，連東西兩市的說書人都有了添油加醋的版本。
風波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他不得不更謹慎。
崔明和韋康幾乎是日日到訪，帶來最新的訊息，也催促他儘快拿出定稿。
裴東來終於在昨日午後，當著他二人的面，將《將進酒》全文默寫下來。
字跡端穩，一氣呵成。
崔韋二人捧讀再三，擊節讚歎，那份激動，比他們自己得了寶貝還要強烈。
今日出門，便是應他二人之邀，去東市新開的一家胡商酒肆嚐嚐西域的葡萄釀。
裴東來換了身嶄新的月白色圓領袍，料子是崔明昨日硬送來的蜀錦，說是名滿長安的才子豈能無錦衣相配。
韋康則送了他一頂輕巧的鏤花銀冠。
人靠衣裝，本就清俊的相貌，此刻更添了幾分疏朗氣度。
剛轉過自家所在的巷口，還沒走到主街，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就從前頭傳來：“喲，我當是誰，原來是近日名動長安的東來族弟。怎麼，捨得出來了？”
裴炎。
他今日也是一身華服，帶著三四個跟班，正從對面一家玉器鋪子出來，恰好與裴東來三人打了個照面。
他臉上掛著笑，眼底卻沒什麼溫度，目光在裴東來身上嶄新的衣袍上掃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
崔明眉頭一皺，上前半步，擋在裴東來側前方，不鹹不淡地拱了拱手：“原來是裴炎兄，巧。”
韋康也收了笑容，眼神里帶著戒備。
裴東來面色平靜，依禮微微頷首：“族兄。”
“族弟如今可是大忙人，門檻都快被踏破了，想見一面不易啊。”
裴炎搖著頭，故作感慨，“前日族學幾位長輩還提起，說族弟詩才驚世，卻不知平日所學根基如何。正巧，今日申時，在曲江池畔的‘攬月軒’，有一場詩會，與會者皆是京中年輕一輩的俊彥，也有幾位郡主，縣主慕名前來賞文會友。”
他頓了頓，目光緊盯著裴東來，語氣帶上幾分激將：“族弟如今風頭正勁，若能在這樣的場合再展才華，與諸位同道切磋印證，必能更上層樓，坐實這才子之名。不知族弟可敢一去？”
“裴炎，你什麼意思？”
崔明臉色一沉，“東來是否才子，自有公論，一首《將進酒》足矣！何需去什麼詩會坐實？”
韋康也幫腔：“就是，誰知道你那詩會都有些什麼人，安的什麼心？”
裴炎嗤笑一聲：“崔兄，韋兄，何必如此緊張？不過是尋常文會罷了。怎麼，莫非族弟只作得出一首好詩？離了酒意，便江郎才盡了？若是如此，不去也罷，免得屆時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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