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硯在書案上擺了三天，裴東來沒捨得用。
崔明和韋康倒是來了七八趟，每次進門都要對著那方硯臺行注目禮，嘖嘖稱奇。
“陛下賜硯，這可是文臣至高殊榮。”
崔明蹲在案前，恨不得把眼睛貼上去，“‘人間可待’，這四個字，比你加官進爵還金貴！”
韋康連連點頭：“東來，往後你寫策論，非得用這方硯磨的墨不可。尋常硯臺，配不上你那筆字。”
裴東來失笑：“二位兄長，這硯是賜給我的，不是賜給策論的。我用它寫家信，寫賬簿，寫今日買菜用錢若干，成不成？”
崔明大驚：“暴殄天物！萬萬不可！”
韋康更是痛心疾首：“你你你，你這是在糟蹋聖恩！”
裴東來懶得理他們，自顧自研了一池新墨，鋪開一張素箋。
崔明湊過來：“寫什麼？新詞？策論？給陛下謝恩的摺子？”
裴東來筆下不停，字跡端正。
“今買豬肉二斤，計錢三十文。青菜三把，計錢六文。秋穗買絹布一匹，計錢一百二十文......”
崔明：“............”
韋康：“............”
“東來。”
崔明艱難開口，“你認真的？”
“自然認真。”
裴東來頭也不抬，“秋穗追著忠叔問了三天賬，忠叔支支吾吾說不清。往後我親自記，省得他們打嘴仗。”
崔明扶著桌角坐下，面色恍惚：“陛下賜的端硯，你拿來記買菜賬......”
韋康也癱坐在椅上，喃喃道：“我算是明白了。東來這‘謫仙人’的名頭，一半是詩詞掙的，另一半是這股氣死人的勁頭掙的。”
裴東來筆下頓了頓，抬起頭，正要說話。
“郎君！”
秋穗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帶著幾分急切，又有幾分壓不住的興奮。
“又有客來了！這回是......”
她話音未落，一個清朗的男子聲音從她身後響起，帶著笑意：“裴正字閉門謝客，連陛下賜硯這等喜事都不出門慶賀，可是嫌我等的帖子不夠鄭重？”
裴東來抬眸望去，只見院門口站著一位身著石青圓領袍。腰懸白玉蹀躞帶的年輕男子，約莫二十七八歲，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與疏朗。
他身後還跟著一人，年歲稍長，著深緋官袍，身形魁梧，面容沉肅，眉間一道淺淺的豎紋，不怒自威。
崔明蹭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吳。吳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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