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寂靜。
崔明和韋康屏住呼吸。
李恪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本王在想，寫下這句的人，究竟在怕什麼？”
他直視裴東來：“是怕那‘高處’真的寒，還是怕自己上不去？”
這話問得太直接，直接到近乎失禮。
崔明臉色發白，韋康攥緊了袖口。
裴東來沉默片刻，抬眸迎上李恪的目光。
“回殿下，”
他語速平緩，“臣怕的，是上去之後，下不來。”
李恪眸光一凝。
“‘高處’有高處的風景，也有高處的孤寒。”
裴東來道，“臣自幼讀書，見史冊中多少人，終其一生只為登那高處。可登上去之後呢？有人迷失，有人墜落，有人困守終身，再看不到山下的炊煙。田間的麥浪。尋常巷陌裡的笑語。”
他頓了頓：“臣不是怕寒，是怕忘了人間。”
李恪久久不語。
劉德威擱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
角落裡的崔明，悄悄嚥了口唾沫。
李恪忽然笑了一聲，那笑容有釋然，也有自嘲。
“本王想了一夜，沒想明白。”
他道，“你三句話，把本王想不通的說透了。”
他端起茶盞，以茶代酒，向裴東來舉了舉：“裴正字，受教。”
裴東來連忙舉盞回敬：“殿下言重。臣不過一介微末小官，酒後胡言，當不得殿下如此。”
“酒後胡言？”
李恪挑眉，“那本王問你，中秋宮宴，陛下若命你當場賦詩，你是胡言，還是不胡言？”
裴東來啞然。
李恪笑意更深，卻沒有再追問。他將茶盞放下，起身：“今日叨擾了。裴正字那方端硯，本王不便討看，只在遠處望了一眼，刻得好。‘人間可待’，比什麼‘金聲玉振’都強。”
他行至堂口，忽然停步，回頭：“對了，臨來之前，在東市遇著個人，託本王帶句話。”
裴東來一怔：“何人？”
李恪眼中閃過一絲促狹：“倚月樓綠綺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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