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東來拐出巷口，走了不過一射之地，便被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攔住了去路。
沈括。
這位弘文館直學士今日難得沒有穿官服，一身半舊的灰色道袍，手裡提著一個青布包袱，站在街角柳樹下，正看著他。
“沈直學？”
裴東來一怔，“您怎麼在此處？”
沈括沒有回答，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熨得筆挺的淺青色官袍上停了停。
“穿成這樣，”
沈括淡淡道，“去戶部？”
裴東來心頭微驚。
沈括卻已移開目光，望向遠處隱約可見的皇城輪廓：“昨夜那道旨意傳開，今日卯時不到，弘文館門口便有人堵著要見你。老夫替你擋了。”
他頓了頓：“擋完之後，忽然想起一件事。”
裴東來靜靜聽著。
沈括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遞過來。
“這是工部何璋何主事託老夫轉交的。他昨日從涇渠趕回，本想親自登門道賀，卻聽說你被陛下召去太液池，不便打擾。今早他又要趕回工地，臨走前把這封信送到老夫手裡。”
裴東來接過信，沒有立刻拆看，只鄭重收入袖中。
“多謝沈直學。”
他道，“何主事那邊，下官改日......”
“不必改日。”
沈括打斷他，“你若真有心謝他，便把眼下這條路走好。”
他看著裴東來，目光依舊嚴苛，卻比往日多了些什麼。
“何璋在工部熬了十五年，從一個小吏熬到主事，靠的不是鑽營，是做事。涇渠張堡段，是他一手盯著修完的。你那封奏疏裡寫的工食賬目。役夫不均，他私下不知罵過多少回，但罵完，還是該修渠修渠，該上報上報，一句不敢往御前遞。”
他頓了頓。
“他不敢，你替他遞了。他記你這個情。”
裴東來垂眸：“下官惶恐。”
“不必惶恐。”
沈括道，“老夫年輕時，也曾替你這樣的人遞過東西。”
他說完，提起那個青布包袱，轉身便走。
走出幾步，又停住，沒有回頭：“戶部錢裕這人，老夫共事過。人不錯，但太熱絡。你去了，酒少喝，話少說，賬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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