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府在崇仁坊南側，與崔明家只隔兩條巷子。
裴東來到時，剛過午時三刻。
府門不大，青磚灰瓦，樸素得不像三品大員的宅邸。
一名老僕已在門口候著，見他來了，恭恭敬敬引他入內。
穿過兩進院落，來到一處僻靜的書房前。
老僕在門外躬身：“尚書，裴校書到了。”
“進來。”
裴東來推門而入。
書房比錢裕的值房大些，陳設依然簡樸，滿牆的書架，一張寬大的書案，案上堆滿卷宗。
窗前有一張矮几，几上擺著茶具，還有一盤剛切好的瓜果。
戴胄坐在書案後，手執一份卷宗，正凝神看著。
他沒有抬頭，只抬手示意：“坐。”
裴東來在矮几前坐下。
老僕進來斟茶，又悄無聲息退下。
戴胄看完那份卷宗，擱下，才抬眼看向裴東來。
他的目光依舊是那種常年審閱賬冊的人特有的銳利，卻比朝堂上多了幾分溫和。
“錢裕傳的話，你收到了？”
“是。”
裴東來道，“多謝尚書召見。”
戴胄“嗯”了一聲，端起茶盞飲了一口。
“你那方硯，帶來了嗎？”
裴東來從袖中取出那方端硯，雙手呈上。
戴胄接過，仔細看了片刻，指尖輕輕撫過硯側那四個字：“人間可待！”
他看了很久。
久到裴東來以為他要一直看下去。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裴東來：“這四個字，老夫也想要。”
裴東來一怔。
戴胄放下端硯，聲音平淡：“老夫在戶部二十三年，從一個小吏熬到尚書。這二十三年裡，老夫見過多少賬冊，查過多少貪瀆，核過多少差額，數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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