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府的宴，設在酉時三刻。
裴東來換了一身月白常服，仍是崔明送的那件蜀錦，卻沒戴銀冠，只用一根素色髮帶束了發。
秋穗在一旁急得直跺腳：“郎君！這可是去韋府！太常少卿的府邸！您就這樣去？”
裴東來對著銅鏡理了理衣襟，淡淡道：“就這樣去。”
秋穗還想再說，院門外傳來車馬聲。
韋家的馬車已到了。
裴東來上了車，車伕揚鞭，馬蹄得得，沒入暮色。
韋府在崇仁坊深處，佔地不小，卻無半點張揚之氣。
門前石獅斑駁，門楣簡素，唯有門楣上那塊“韋”字匾額，透出百年世家的底蘊。
韋康早在門口候著，見他下車，快步迎上來，眼眶還有些紅。
“東來......”
他喚了一聲，聲音有些哽，又生生嚥下去，扯出一個笑，“我爹在正堂候著。”
裴東來點點頭，隨他入內。
穿過兩進院落，來到正堂前。堂門大開，燈火通明。
韋濟站在堂中，一身家常深衣，鬚髮灰白，面容清癯，眉宇間依稀可見韋康的影子，卻多了幾分沉鬱和疲憊。
他見裴東來進來，沒有立刻開口，只抬手示意：“裴校書，請坐。”
裴東來落座，韋康在他身側坐下，垂著眼，不敢看父親。
丫鬟奉茶，退下。
堂中寂靜。
韋濟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放下。
“裴校書，”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老夫今日請你來，有三件事。”
裴東來拱手：“韋公請講。”
“第一件，”
韋濟看著他，“謝你。”
裴東來沒有說話。
韋濟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那三處渠口，佔了三十年。老夫年少時，它們就在那裡。老夫接過家業時，它們還在那裡。老夫以為，它們會一直在那裡，直到韋家敗落，或者朝廷易主。”
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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