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東來那間僻靜小院，從未如此熱鬧過。
從午後到黃昏，訪客絡繹不絕。
崔明和韋康擋在門口，嗓子都快喊啞了：“諸位留步！裴校書宿醉未醒，實在不能見客！”
“那十首詩的手稿？沒有沒有！他自己都不記得了！”
“收徒？不收不收！他自己還是徒弟呢！”
好不容易把最後一撥人送走，兩人回到院中，癱坐在石凳上，大口喘氣。
裴東來端著茶盞從書房出來，看著他們狼狽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二位兄長辛苦了。”
崔明白他一眼：“你還笑！你知道今兒一天有多少人來嗎？東市的書商來了三撥，西市的胡商來了兩撥，還有國子監的太學生。崇文館的編修。各府邸的管事，連禮部都派人來問，說那十首詩要收入今年中秋雅樂，讓你把定稿交上去！”
韋康補充道：“還有，房相府上也來人了，說房相想請你過府一敘；魏相府上的人也來了，說魏相讓你‘酒醒了就去’；戴尚書那邊也傳話來，說......”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說你那封請罪摺子，陛下壓下來了。沒發還，也沒批覆，就壓在御案上。”
裴東來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壓下來了。
這是什麼意思？
崔明看他神色，小心翼翼問：“東來，你那封請罪摺子，寫了什麼？”
裴東來沉默片刻，把昨夜的情形大致說了一遍。
崔明聽完，一拍大腿：“你請什麼罪！你那是醉酒賦詩，又不是醉酒鬧事！再說，你那十首詩，句句經典，篇篇絕唱，你請罪，讓那些一輩子寫不出一首好詩的人怎麼活？”
韋康連連點頭：“就是就是！你沒看見昨夜裴炎那臉色，白得跟紙似的！李峻也半天沒說話！”
裴東來苦笑：“正是因為太好，所以才要請罪。”
崔明一愣：“什麼意思？”
裴東來沒有解釋。
他只是望著院中那株老槐樹，輕聲道：“有時候，太好，也是一種罪。”
黃昏時分，魏府的人又來了。
這回不是傳話，是接人。
裴東來坐上魏府的馬車，一路無話。
到魏府時，天色已暗。魏徵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裴東來推門而入，魏徵正在燈下看著什麼，是一疊紙箋，墨跡新鮮，正是昨夜那十首詩的抄本。
他沒有抬頭，只抬手示意：“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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