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東來的聲音很輕，卻很穩，“下官也知道，從今往後，會有更多人盯著下官，揣測下官，懷疑下官。”
魏徵端著茶盞，沒有說話。
燈焰在兩人之間靜靜搖曳。
“可下官更知道一件事。”
裴東來抬起頭，目光坦然，“那些詩，每一句都是下官心中所想。昨夜醉了，那些話便自己跑出來了。下官攔不住，也不想攔。”
他看著魏徵：“魏相方才問，下官讓那些寒窗苦讀幾十年的讀書人怎麼想。下官答不上來。但下官想反問一句，那些讀書人，讀了那麼多年書，可曾寫出過一句‘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魏徵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可曾寫出過‘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
“可曾寫出過‘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裴東來一字一句，聲音不高，卻像鈍刀割肉：“若他們寫不出，那便不是下官的錯。是他們的書，讀得還不夠。”
魏徵沉默良久。
他把茶盞放下，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極淡，轉瞬即逝，卻讓書房裡凝重的氣氛驟然鬆動。
“你這張嘴，”
他道，“比老夫年輕時還硬。”
裴東來垂眸：“下官不敢。”
“不敢？”
魏徵看著他，“你方才那幾句話，哪一句是‘不敢’說出來的？”
裴東來無言以對。
魏徵端起茶盞，飲了一口。
“你那封請罪摺子，陛下壓下來了。”
他放下茶盞，“知道為什麼嗎？”
裴東來搖頭。
魏徵看著他，目光裡有審視，也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因為陛下不想讓你‘請罪’。”
裴東來怔住了。
“你請什麼罪？醉酒失態？可你那十首詩，句句都是精品，篇篇都是絕唱。你請罪，讓那些寫不出詩的人怎麼想？讓那些在朝堂上彈劾你‘狂悖’的人怎麼想？”
魏徵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陛下壓下來，是替你擋了這道檻。”
裴東來心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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