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東來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
高季輔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
值房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鳥鳴。
良久，高季輔放下茶盞，抬起眼簾。
那張清癯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驚訝，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他只是看著裴東來，目光平靜如水。
“裴少卿今日的話，多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裴東來看著他，也笑了。
那笑容同樣平靜如水，沒有失望，沒有不甘，甚至沒有一絲被逐客的尷尬。
他站起身，整了整官袍，向高季輔深深一揖：“大人教誨，下官銘記。”
他轉身，大步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他忽然停步。
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高季輔，輕聲道：“大人，下官還有一句話。”
高季輔端起茶盞，沒有看他：“說。”
裴東來望著門外那片刺眼的日光，一字一句：“這杆槍，下官認了。”
“可下官想說的是......”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槍也好，刀也罷，只要砍的是該砍的人，下官就願意當。”
“可若有一天，這把刀，要砍向不該砍的人......”
他轉過身，看著高季輔。
那雙眼睛裡，有鋒芒，有決絕，也有一絲高季輔從未見過的東西。
“下官會把它折了。”
說完，他推門而出。
值房裡，只剩下高季輔一個人。
他端著那盞涼透的茶，望著那扇輕輕合上的門，久久沒有動。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賞，有感慨，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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