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燒了三天三夜。
瀟湘館裡藥味嗆人，熬藥的砂鍋在炭爐上咕嘟咕嘟地響，紫鵑蹲在爐子旁邊守著，眼睛熬得通紅。她己經兩天沒閤眼了，臉上的肉都塌了下去，顴骨支出來，像換了一個人。
黛玉躺在床上，臉色白得跟窗紙一樣。嘴唇乾裂出了血絲，額頭燙得能煮雞蛋。太醫來了西撥，藥方換了三副，沒有一個管用。
程少商發現紙人之後，賈母雖然下令徹查，但查歸查，黛玉的病該重還是重。那個紙人雖然被拿走了，可邪氣——太醫們不敢用這個詞，只說“體內寒熱交攻，非藥力所能速解“——己經鑽進了骨頭裡。
寶玉是第一天就來了的。
他一進瀟湘館就哭。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跪在床前握著黛玉的手，嘴裡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林妹妹你可不能出事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去做和尚！我不活了！“
紫鵑站在旁邊看著他哭，心裡的滋味說不上來。
要說寶玉不關心黛玉，那是假話。他確實急，急得嗓子都啞了。可他除了哭還能幹什麼？他不懂醫，不會開方子；他沒有門路，請不來更好的大夫；他連出去買藥的路都認不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哭。
第二天他又來了。
還是哭。
這回哭得更兇，連襲人都勸不住。他趴在黛玉床前的桌子上，把腦袋埋在胳膊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如果妹妹走了，這個世界還有什麼意思？“
紫鵑給他遞了塊帕子。
“二爺，您別這麼說。姑娘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寶玉接過帕子擦了擦臉，紅著眼睛問：“太醫怎麼說？藥吃了有用嗎？“
“太醫說……再觀察兩天。“
“觀察什麼觀察！都燒成這樣了還觀察！“寶玉猛地站起來，“我去找老太太，我去求老太太再請太醫院的院判來！“
他衝了出去。
紫鵑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去找老太太有什麼用？老太太己經請了能請的所有人了。太醫院的院判昨天來過，搖了半天頭，開了一副跟前面差不多的方子就走了。
寶玉跑了一圈回來，帶回了賈母身邊的鴛鴦。
鴛鴦是來送一盒上等的人參片的，賈母私房裡的好東西。
“老太太說了，不管花多少銀子，一定要把林姑娘的病治好。“
紫鵑接過人參片，謝了鴛鴦。
寶玉又坐回了床前。
他拉著黛玉的手，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黛玉的手很瘦，骨節突出，皮膚底下的青筋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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