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怕自己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第三天，薛寶釵來了。
她不是空手來的。帶了一罐子親手燉的燕窩粥，還有幾味從薛家鋪子裡調來的上等藥材——冬蟲夏草、川貝母、枸杞。
“林妹妹的藥方我看過了。“寶釵把藥材放在桌上，語氣平靜，“太醫用的方子偏寒涼，林妹妹的底子本來就虛，再用寒涼的藥只會雪上加霜。我讓人配了幾味溫補的藥引子，摻在湯藥裡試試。“
紫鵑看了看那些藥材。
成色確實好。
比王夫人剋扣之後換來的那些次等貨強了不知道多少。
“多謝寶姑娘。“
寶釵微微一笑，沒有多說。
她在床前坐了一會兒，給黛玉餵了幾勺燕窩粥。黛玉的嘴唇微微張開了一條縫，粥湯順著嘴角流進了喉嚨裡。
寶釵喂得很仔細，每一勺都等黛玉嚥下去了才送下一勺。
紫鵑在旁邊看著，心裡五味雜陳。
說寶釵不好吧，人家確實在照顧黛玉，而且照顧得比寶玉強一百倍。
說寶釵好吧，紫鵑又總覺得她的好裡面藏著什麼東西。
寶釵每次來都會留半個時辰，幫黛玉擦臉、換敷額頭的涼帕子、檢查藥爐的火候。做完了這些，她才安安靜靜地走。
走的時候，她在門口碰到了寶玉。
寶玉今天又來了，手裡捧著一束從怡紅院後面摘的野花。
花己經蔫了——他走了太久，花在手心裡被攥出了汗。
寶釵看了看那束蔫花，什麼都沒說。
只是側了側身，給寶玉讓了路。
寶玉進了屋，把花插在黛玉床頭的花瓶裡。
“妹妹，我給你帶了花。等你醒了就能聞到香味了。“
花沒什麼香味了。蔫了的花哪還有香？
紫鵑站在角落裡，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寶玉的溫柔是真的。
但也是沒用的。
黛玉躺在那裡，不知道做著什麼樣的夢。
也許在夢裡，有一個穿著鐵甲的人騎著紅馬，從雁門關的風雪裡一路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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