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
六月中旬。
賈琥蹲在糧倉門口，看著裡面剩下的糧袋子，臉色很不好看。
糧倉是一座半地下的石砌倉房，長十丈，寬五丈。半個月前這裡面堆得滿滿當當，糧袋子摞了三層高，從門口到底牆一眼望不到頭。
現在，糧袋子只剩了不到三分之一。
靠門口的那一片己經空了，地面上只有幾粒散落的小米和被老鼠啃過的麻布碎片。
“還能撐多久？“
副將在旁邊翻著賬本，手指頭沾著口水數了好半天。
“按現在的消耗速度，最多再撐二十天。如果省著點——把將士們的口糧從一天三頓減到兩頓——能撐一個月出頭。“
“減到兩頓？“賈琥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減到兩頓弟兄們還怎麼操練？怎麼打仗？餓著肚子舉刀，手都在抖。“
副將不說話了。
賈琥走出糧倉，站在陽光下。
六月的雁門關己經熱了起來，但風裡還帶著草原特有的乾燥味道——土腥味和羊羶味混在一起，不太好聞。
他抬頭看了看天。
萬里無雲，日頭毒辣。
京城那邊的糧草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送來？
戶部撥付的官糧被劫了一半，剩下的全是黴米。寶釵變賣莊子籌措的那批私糧走陸路北上，但陸路運輸慢得要命，一天走幾十裡，還要翻山過嶺。少說還得半個月才能到。
半個月。
他等不了半個月。
正在這時候，牛大從城門方向跑了過來，喘得跟拉磨的驢似的。
“少爺！城外來了一隊人！說是趙掌櫃的商隊！“
賈琥的眉毛挑了一下。
“趙盼兒？“
他快步走向城門。
城門外的官道上，停著一支三十多輛大車的商隊。
車上蒙著油布，鼓鼓囊囊的。每輛車旁邊跟著兩個護衛，手裡拿著長棍，腰間挎著短刀。
商隊的領頭人站在第一輛車旁邊。
不是趙盼兒本人——她在京城走不開，來的是她手下最得力的掌櫃，一個三十來歲的精瘦男人，姓孫，叫孫大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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