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
大觀園裡的石榴花開了。
紅豔豔的一片，在日頭底下像燒著了似的，把院牆都映成了暗紅色。
史湘雲又來了。
她每年都要在賈府住上幾回。每次來都跟放出籠的鳥一樣——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走到哪笑到哪，整個大觀園都被她攪得熱熱鬧鬧的。
今天她也是這樣。
一大早就從史侯府坐轎子過來了，進了大觀園的門就首奔賈母的院子。老太太最疼她，每次來都讓鴛鴦備好一桌子點心。
“老祖宗！雲丫頭來啦！”湘雲的聲音隔著兩道門都能聽到。
賈母被她逗得合不攏嘴。
“快來快來，你最愛吃的那個棗泥山藥糕，讓廚房做好了。”
湘雲連禮都沒行，一頭扎進了賈母懷裡。
十五六歲的姑娘了，還跟小孩子一樣撒嬌。
但賈琥注意到了一些不對的地方。
他今天正好在榮慶堂給賈母請安。坐在角落裡喝茶，看著湘雲蹦蹦跳跳地進來。
第一眼看過去——還是那個大大咧咧的湘雲。
第二眼——不太對。
她的眼底有一層很淺的青色。那種長期睡眠不足才會有的青色。用粉遮了，但遮得不太仔細，靠近了能看出來。
她的手指——
賈琥多看了兩眼。
湘雲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新磨出來的繭。不是寫字的繭，是做針線活磨出來的。
十五六歲的官家小姐，手上有針線繭？
賈府的姑娘們偶爾做做繡活是消遣，不可能做到手上磨出繭的程度。
除非——不是消遣，是被逼著做的。
賈琥沒有當場說什麼。
他喝完茶，跟賈母告了辭，回了寧國府。
到了書房，他叫來了賈三。
“去查一下史侯府最近的情況。尤其是湘雲在那邊過的什麼日子。”
賈三領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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