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腦子嗡鳴，一片空白。
她眼睜睜看著陳默，在樓下恭敬地將檔案袋遞給李淏。李淏接過，隨意翻看，點頭。陳默再次鞠躬，旋即坐入勞斯萊斯，悄然離去。
從始至終，李淏面無波瀾，彷彿只是收了份快遞。
他關上窗，老舊的窗框吱呀作響，隔絕了外界窺探，也隔絕了蘇婉清的心緒。昏暗室內，那份燙金檔案袋被李淏隨手放在掉漆飯桌上，與周圍破敗格格不入。
蘇婉清目光死死黏在檔案袋上，身體顫抖。她不傻，皇家貴族幼兒園、股權轉讓協議，字字清晰。正因清晰，才讓她感到一種發自靈魂的恐懼。
“李淏……”聲音乾澀沙啞。
“那……那是什麼？”
李淏回頭，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眸光微沉。他拿起檔案遞去。蘇婉清顫抖接過，像承千斤重擔。
她拉開封條，抽出檔案。白紙黑字，紅色印章，刺得她眼睛生疼。法人變更，百分之百股權持有……所有都在告訴她一個荒誕事實：李淏，一個電話，真的買下了江城最頂級的幼兒園。
沒有驚喜，只有驚嚇！
這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能量，根本不是常人能有。她害怕，怕這背後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李淏看著她眼中的恐懼，喉嚨像被堵住。他想解釋，可“龍主”、“龍衛”這些，又如何說出口？只會讓她覺得天方夜譚。
看著李淏沉默，蘇婉清的心一點點沉入谷底。
她深吸一口氣，像耗盡了所有勇氣。轉身，快步走到床邊，蹲下，從床底拖出積灰的木箱。箱裡是茜茜穿小的舊衣。她撥開衣服，從最底下，拿出用手帕層層包裹的小鐵盒。
鐵盒生鏽，邊角磨亮。
她開啟鐵盒。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疊褶皺、汗漬斑斑的錢，和一本同樣破舊的存摺。一塊、五塊、十塊。最大面額，兩張五十。每一張，都帶著歲月的痕跡。
這是她和茜茜的命。
是她七年來，在無數個日曬雨淋的街頭，一筆筆生意做下來，從牙縫裡省出的。是茜茜發高燒時，她抱著女兒跑幾條街，只為找最便宜診所後，節省下來的錢。是過年時，她看著別人家大魚大肉，自己只捨得給茜茜買根烤腸後，剩下的錢。
蘇婉清將鐵盒捧到李淏面前，眼圈通紅，聲音哀求。
“李淏，我們走吧。這裡一共有三千二百塊錢，你拿著。我們帶著茜茜離開江城，去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好不好？我不要貴族幼兒園，不要大房子，我只想我們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我求你了……”
三千二百塊。
這數字像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李淏心臟。他的女人、女兒，本該是世上最尊貴的公主。如今，卻為這區區三千塊，擔驚受怕到這般地步！
他沒接鐵盒，目光落在存摺上。他開啟，密密麻麻全是存款記錄：“+5元”、“+12元”、“+8.5元”……最大一筆，不過七十塊。
他能想象，蘇婉清在每個深夜，如何小心翼翼撫平這些帶著體溫的零錢，懷著何種希望，將它們存進這薄薄存摺。
李淏的手，在抖。
一股滔天殺意和悔恨，在他胸中炸裂！殺盡天下欺辱她們母女之人！悔恨自己為何遲了七年才歸！
他猛合上存摺，將鐵盒輕輕推回。
“婉清。”他的聲音，前所未有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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