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漸濃。
裡屋，茜茜在床上沉睡，小臉上淚痕未乾。客廳裡，蘇婉清輕手輕腳收拾著碗筷，動作小心翼翼，彷彿怕驚動了什麼。
李淏走過去，從她手中接過碗。“我來。”
蘇婉清沒拒絕，只是低頭，拿起牆角的舊掃帚。這個不足三十平米的空間，承載了母女七年的辛酸。每一處斑駁，每一寸灰塵，都無聲訴說著過往的苦難。
“我們把這裡……徹底打掃一下吧。”李淏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
蘇婉清身體一頓。家。這個字，對她而言，太過遙遠，也太過沉重。她點頭，默默清掃地面。李淏則擦拭傢俱。
兩人無言，只有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和抹布摩擦桌椅的輕響。氣氛壓抑，卻又透著一絲奇異的溫馨。
主臥的門虛掩著。那是蘇婉清父母生前住的房間。母親去世後，蘇婉清便再沒踏足。那裡封存了她所有的愧疚與思念。
李淏推開門，一股塵封己久的氣味撲面而來。房間陳設簡單：老式木床、掉漆衣櫃，床頭擺著梳妝檯。梳妝檯上，端正放著一個相框。
相框裡，一對中年夫婦黑白合照。男人面容儒雅，眼神溫和。女人端莊秀麗，嘴角含笑。正是蘇婉清的父母。
蘇婉清跟進來，目光觸及遺像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七年委屈、七年隱忍、七年思念，此刻，如決堤洪水，轟然爆發。
淚水，毫無徵兆地滾落。“爸……媽……”她喃喃自語，聲音破碎。身體順著牆壁，緩緩滑落，蹲在地上，將臉深深埋進膝蓋。
壓抑許久的哭聲，終於再也無法抑制。從低低的抽泣，到最後撕心裂肺的痛哭。
她恨自己。恨自己當年不懂事，未婚先孕，讓父親被活活氣死。恨自己沒本事，讓母親跟著受苦，最後鬱鬱而終。
她覺得自己就是個罪人。
李淏什麼也沒說。他走到她身後，蹲下身，伸出雙臂，將她瘦弱顫抖的身體，輕輕攬入懷中。他沒有一句安慰，只是用自己的胸膛，給了她一個依靠的港灣。讓她把所有痛苦、所有委屈，盡情發洩。
不知哭了多久，蘇婉清哭聲漸停。她靠在李淏懷裡，情緒平復許多。“對不起……讓你看笑話了。”聲音沙啞。
李淏搖頭，幫她拭去淚痕。“我們一起，把叔叔阿姨的遺物整理一下吧。”
蘇婉清點頭。兩人默默整理房間。衣櫃裡衣服，大多陳舊，卻疊放整齊。床底下幾個箱子，也都是老物件。
李淏搬出一個看起來最舊的木箱。箱子上了鎖，鏽跡斑斑。蘇婉清找來鑰匙，開啟木箱。裡面是父親生前最喜歡的書籍，還有母親年輕時用過的針線盒。
蘇婉清一件件拿出，小心擦拭灰塵。李淏目光，卻落在木箱底部。他伸手，在箱底木板上輕敲。聲音有些空。
他用力一按，箱底一塊木板，竟然彈了起來。下面，是一個隱藏夾層。
夾層裡，靜靜躺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泛黃，邊角磨損。蘇婉清愣住。她拿起信封，手指微微顫抖。信封上沒有署名。
她拆開信封，裡面掉出兩樣東西：一封信，和一張同樣泛黃的房產證。
蘇婉清展開信紙。熟悉字跡，瞬間讓她淚目。是父親的筆跡。
“婉清吾女：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爸或許己經不在了。請不要哭，也不要自責。你未婚先孕，爸確實很生氣，但那不是氣你，是氣那個讓你受了委屈的男人，更是氣我自己，沒能保護好你。
你是爸媽的驕傲，永遠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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