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嗎？
這兩個字很輕，輕得彷彿情人間的呢喃。
可落在周萬金的耳朵裡，卻重如泰山，壓得他本就彎曲的脊樑骨都在“咯吱”作響，幾乎要當場折斷。
他甚至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威壓從李淏身上瀰漫開來，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的口鼻，讓他無法呼吸。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裡，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狂亂的心跳聲。
他把頭埋得更低，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因極度恐懼而痙攣的喉嚨裡，擠出了兩個字。
“歡……歡迎……”
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周萬金的求生欲在此刻爆發到了極點，他用帶著哭腔的顫音，嘶聲力竭地補充道。
“小周用我周家列祖列宗的名義發誓，能請到小公主入學，是我周萬金，是我王家，是這所破幼兒園，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調，每一個字都浸透了卑微與恐懼。
這副堪稱魔幻的畫面，徹底擊碎了張主任腦子裡最後一根名為“常識”的弦。
她無法理解，也拒絕接受。
一個開著租來的破車，穿著一身地攤貨的男人，怎麼可能讓江城首富，這個她需要仰望一輩子的存在，跪在地上，自稱“小周”？
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對，一定是周董老眼昏花，認錯人了！
這個念頭，是她在即將溺斃的深海中，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張主任連滾帶爬地衝過去，也顧不上自己因慌亂而扭到的腳踝，指著負手而立的李淏，聲音尖利又扭曲，充滿了自以為是的清醒。
“周……周董！您……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他……他就是個剛出獄的勞改犯！一個無業遊民啊！您可千萬別被他騙了！”
她以為自己是在“提醒”周萬金，是在為周董分憂，是在立下天大的功勞。
可這句話，卻像是一顆火星，掉進了周萬金早己裝滿烈性炸藥的腦子裡。
轟！
跪在地上的周萬金，猛地轉過頭。
那張肥胖的臉上，血水和冷汗混雜在一起，一雙眼睛紅得如同地獄裡的惡鬼，裡面翻湧的，全是毀滅性的暴怒，和被這個蠢貨拖下水陪葬的無邊怨毒。
他猛地從地上彈射起來，動作快得完全不像一個兩百多斤的胖子，掄圓了蒲扇般的大手，裹挾著一股要將空氣抽爆的勁風，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張主任的臉上！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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