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無聲地匯入沿江大道的車流。
車窗外，江城的霓虹被拉長，虛化成一片片流動的光斑，迷離又遙遠。
車廂裡很安靜，也很暖和。
韓淵在前排專心開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將後排的私密空間，與整個世界徹底隔絕。
茜茜己經睡熟了。
小丫頭蜷在李淏的懷裡，小小的身子隨著車輛的行駛，有極輕微的起伏。她的小臉上還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大概是夢到了什麼好吃的。
李淏低頭，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西裝外套，更嚴實地裹在女兒身上，生怕她著涼。
蘇婉清沒有看窗外的夜景。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身邊這個男人的側臉上。
從凱悅酒店出來，她就一首這樣看著他，一秒鐘都捨不得移開。
燈光從他稜角分明的臉龐上劃過，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這個男人，是她的丈夫，是茜茜的爸爸。
七年前，他從她的世界裡消失。
七年後，他回來了。
然後，為她撐起了一片天。
蘇婉清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幕幕畫面。
不是今晚酒店裡的血腥與震撼，而是過去那兩千多個日夜裡，數不清的瑣碎片段。
是冬夜裡，為了多賣幾件衣服，在刺骨的寒風中凍到手指僵硬，連鑰匙都插不進鎖孔。
是菜市場裡，為了三毛五毛的菜價，跟人爭得面紅耳赤，身後傳來“沒男人的女人就是愛佔便宜”的竊竊私語。
是茜茜半夜發高燒，她一個人抱著女兒，在空曠的醫院走廊裡無助地流淚，感覺整個世界只剩下自己孤獨的腳步聲。
是蘇家人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是不知廉恥的賤貨，罵茜茜是沒人要的野種。
那些委屈，那些心酸，那些絕望，曾經是她生活的全部。
她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她以為，自己早就在日復一日的麻木中，變得堅不可摧。
可眼淚，還是毫無預兆地滑了下來。
沒有聲音，沒有抽噎。
只是安靜地，一滴接著一滴，順著臉頰滾落，砸在她的手背上，帶著一點涼意。
這不是委屈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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