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三年臘月。
長白山脈尾巴處的一處小山溝,靠山屯。
林振東猛地睜開眼睛,刺骨寒風扎進骨頭裡,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烏漆嘛黑的房梁,掛著結網灰嘟嚕,闖過牆縫寒風吹著隱約可見的茅草頂,發出呼呼聲。屋裡一股子黴味混雜著灶坑裡柴火燃燒後的生煙,直竄鼻子。
他撐著身子緩緩坐起來,似乎還沒熟悉這具年輕的身體。
低頭看了看滿是凍瘡疤的手,枯瘦的指節上一層厚厚老繭。從手腕上的皮膚上看,這是一雙年輕人的手,但幾乎看不出一點兒年輕人的樣兒。
這不是他的手,晚年他被送進養老院養尊處優,近乎沒幹過重活,不可能是眼前這個樣子。
他明明記得閉眼前在醫院的病床上,一個人孤獨等待早有預料的死亡。
誰能想到有兒有女的他,臨終卻是這個結果,但他不怪孩子們,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他們起碼讓自己不愁吃喝,還能住進有人伺候的養老院,當年的他可沒做到這一點。
他對不起翠蘭,更對不起這一對兒女。
但現在這是怎麼回事兒?
林振東瞅著屋裡的一切,越看越覺得眼熟。
一蹭一股灰兒的土胚牆,久經風霜茅草頂四處漏風,硬邦邦火燒炕冒著生煙,炕沿前是埋了咕汰黃泥地。
還有那一抬頭看不到陽光,只能用木板釘死擋風的窗戶
“這是靠山屯!”
塵封的記憶象是開春的冰雪,漸漸融化灌入腦子裡。
現在正是他二十三歲那年,藉著政策向好東風,從農場裡出來剛回到靠山屯後山腰那個四處漏風的土房子的時候。
這也是他一輩子悲劇的開端。
他一骨碌從炕上起來,抓起旁邊棉花結節破棉襖,推門而出穿過外屋地,來到西屋。
相比起東屋刺骨冰冷,西屋好了點兒,起碼炕還是熱乎的,窗戶也是用透明塑膠布和窗紙呼上,能見日光。
但屋裡依舊有一過一哆嗦的北風在耳旁呼呼吹。
他朝炕上望去,一個小小的人兒穿著大人衣服改的舊棉襖蜷縮在被窩裡,圓溜溜的大眼睛閃過幾分好奇,怯生生地盯著剛進來的他。
這正是他剛五歲的女兒,林曉花。
“真回來了!!”
林振東眼中湧現出熱淚在眼框周圍打轉,看著長時間吃不飽導致面黃肌瘦、頭髮枯躁的女兒,心頭滿是愧疚。
上一世,他經常給遠在鎮上罐頭廠工作、身體又不好的大哥送補品。
他從小健康,能說會道、又是一把打獵好手,一來二去就和一些罐頭廠的工人熟絡,私下用野味兒換一些殘次品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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