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收到了一個老家那邊託人捎來的包裹,那一玻璃瓶的黃桃罐頭和現在身上這個棉襖子救了他一命。
黃桃罐頭第一時間讓他想到的是在罐頭廠工作的大哥,棉襖子一看就是他孃的手藝。
那個年代黃桃罐頭特別珍貴,他那一批罐頭又被沒收,錢全都砸裡去了,家裡也沒剩下多少。
哪曾想那瓶珍貴的黃桃罐頭不是他大哥良心發現,而是掛念他的老婆高翠蘭知道他愛吃,花了家裡大半錢給他買的,就為了讓他有個念想,好好活著回去。
家裡少了個男人,還帶著兩個孩子,生活可想而知的窮苦,但高翠蘭依舊無怨無悔。
他確實活著回去了。
可誰能想到!
年輕想不明白的他對三年沒有一封信和一個包裹的老婆,心中滿是怨言。
回來這三個月,和她說話都沒超過5句。
也就是在這三個月的時間,心灰意冷的高翠蘭,在回孃家借糧被妯娌擠兌以後,氣急攻心,又長時間吃不飽,低血糖暈倒在雪地裡。
寒冬臘月的東北雪地裡,等晚上發現的時候,人已經僵了。
想到這兒,林振東的心就象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的他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外面雪地裡傳來嘎吱嘎吱的踩雪聲,房門被躡手躡腳的開啟。
“花兒,哥逮到了一隻公豹子(東北公林蛙),等會兒娘借糧回”臉蛋和小手凍得通紅的林曉虎看到林振東在這兒,剩下的話堵在嗓子眼裡,臉上興奮轉變成了幾分敬畏。
倉皇把手裡抓著公豹子藏在背後,然後怯生生的喊了句:“爹。”
回來都三個月,怨天尤人的林振東整天就知道混吃等死,拿糧換酒。
在林曉虎看來,他好不容易從冰裡摳出來的這隻公豹子,又要成為這個混帳爹的下酒菜了。
林振東沒有應答,呆愣在原地。
借糧!
這兩個字象是魚鉤,瞬間勾起了他壓在最深層的記憶。
他身子猛地一顫,望向窗外,一張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臉在腦海深處緩緩浮現。
“翠蘭”林振東低喃一聲,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顧不了那麼多,他叮囑小虎照顧妹妹,慌不擇路的衝了出去。
入目一片白雪茫茫,一時間大腦也一片空白。
上輩子的今天,他看到兒子手裡的蛤蟆後,去二道溝水庫下面結凍的小河裡摳出來七八條鯽娃子和一窩母豹子,在供銷社換了兩瓶老白乾和炒花生豆後,喝得酩酊大醉。
知道信兒的時候,凍僵的翠蘭已經被人揹回來了。
翠蘭孃家在靠山屯後面的開山屯,一來一回最近的是走後山東邊小路,因為她回來晚了孩子沒人照顧。
他上輩子就是個混帳廢物,高翠蘭對他已經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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