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山下,遠遠的就聽到了他孃的叫喊聲。
“翠蘭,翠蘭,等等娘。”
林振東轉頭朝大路那邊望過去。
是娘,孫紅梅。
她身上還是二十多年前結婚時候的紅棉襖,上面滿是灰色、黑色布丁,梳得一絲不苟的烏黑中摻雜著白髮,明明才40多,看起來十分蒼老。
“娘,你怎麼來了。”高翠蘭緊咬著嘴唇,強忍著哭腔,擠出一絲勉強笑容。
“翠蘭,好閨女,別和你爹生氣,他就是那個樣子”孫紅梅粗糙的手輕摸高翠蘭臉蛋,無奈嘆息:“這是娘做飯偷摸攢下來的苞谷面兒,你先拿去給虎兒花兒填填肚子,等過陣子,娘再攢一攢,還能有。”
高翠蘭看著手中一小袋子苞谷面兒,眼框通紅。
這些年,娘沒少偷摸給她吃的。
她知道這些糧食,都是娘自己少吃攢下來的,家裡糧食櫃的鎖在公爹手裡,他公爹又不待見她當家的,要是被發現,他娘少不了一頓打。
高翠蘭拉著孫紅梅枯瘦的手,想說讓她不用省,但想到家裡兩個骨瘦如柴的孩子,也只能昧著良心收下。
“好閨女,振東剛回來還沒適應,等過一陣子,娘說說他,日子會越來越好的。”孫紅梅心疼的安慰道。
“娘,我苦啊!”
高翠蘭再也繃不住,眼淚順著下巴滴到破布棉襖上。
林振東聽得心裡直揪揪,同時心裡也生起一絲怒氣。
上輩子之所以那樣,有一大半原因是他那個偏心的爹造成。
從小大哥身體不好,患有支氣管炎,什麼好吃的、好喝的都給他大哥。
衣服他撿剩的穿、大哥吃肉他只能嗦嘍骨頭,家裡百八年兒不蒸一回兒白麵饃饃,他也只能聞聞味兒。
就連他大哥罐頭廠工作,都是他爹花了大半輩子積蓄託關係買的。
這也就算了。
他剛從農場那個環境回來,還沒適應幾天。
他那個偏心爹就準備把他們一家趕到了茅坑旁的雜物房,因為他大哥要結婚,西屋得騰給他大哥當婚房。
婚房住進去哪有搬出去的道理,更何況他大哥在鎮上一直住的是宿舍沒有房子。
林振東越想越氣,從小到大,他不說省心,也沒少幫家裡幹活。
十幾歲的半大小子,春夏和大家一起掙工分,秋冬漫山遍野跑打野味兒,後面倒賣罐頭掙錢沒少補貼家裡。
可他換來了什麼,只有他爹的偏心。
一怒之下,他找了大隊長見證,跪了3天3宿,斷了父子關係。
帶著老婆孩子來到了後山半山腰這個沒人住的茅草屋,所幸那批人半年前剛回城裡,房子拾到拾到一下還能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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