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索像藤蔓般瘋長，纏向朝堂的每一個角落：鹽鐵司監令偽造空籍，用的是真印；戶部度支司暗改賬目，讓國庫認下這筆不存在的稅；兵部職方司造了假驛路、假兵卒，演了場銀錢被劫的戲；內務府的太監們提著小箱子，把銀子一箱箱送進敬王府邸。
最後，藤蔓的根，紮在敬王的朱漆大門下。
那位皇帝的親弟弟，當朝皇叔，正用這千萬兩民脂民膏，壯大自己的勢力。
尚書看著密摺上的名字，後背沁出冷汗。上至六部尚書，下至州縣典吏，要麼分了贓，要麼被抓了把柄，整個官場像被浸了毒的蛛網，碰一下就會粉身碎骨。
他決定賭一把。
他叫來了他引以為傲的女兒，在書房密談了許久。
可密摺還沒遞出，家裡先起了火。
先是兒子被指科場舞弊，鐵證如山；
後是鹽鐵司幾個官員突然翻供，跪在朝堂上哭著指認，說三年來都是戶部尚書授意他做的空賬，分給他的贓款在家裡。
一夜之間，主審官成了主犯。
皇帝看著堆成山的證據，眼神晦暗不明。
他信戶部尚書是主犯嗎？不信。
可滿朝文武都在喊嚴懲，所有人都在說“戶部尚書辜負聖恩”。
最終，龍椅上的人揮了揮手，“罷官，下獄”。
三司主審換了人，新主審是敬王的門生。
查案的路，斷了。
新三司上任第三天，京城起了場大火。
先是戶部銀庫，後是鹽鐵司檔房，兩處相隔十里，卻在同一夜燃起烈焰。
那晚雷雨大作，閃電劈開夜空時，能看見銀庫的梁木在火裡扭曲，像條瀕死的巨蟒。
鹽鐵司的賬冊燒得最旺，紙灰混著雨水飄了半座城，像場黑色的雪。
官方說，是天雷劈中了庫房，意外。
雷是真的，雨是真的，只有意外是假的。
火滅了，所有賬冊、底簿、銀錢記錄，全成了灰燼。
緊接著，鹽鐵司十七個官員，九人在獄中自縊，樑上的白綾打了死結；
八人吞了毒，嘴角淌著黑血，留的絕命書都寫著“貪墨虧空，罪該萬死”。
兩淮那三十多個鹽商，流放苦寒地，在半路病死了。
獄中的前戶部尚書，也畏罪自盡了。
案子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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