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葉劃過衣袍簌簌作響，最終在一處被藤蔓遮掩的假山後停下。
他將她放下時，沈驚鴻的雙腿還有些發軟。她扶著冰涼的山石站穩，抬眼便撞進蕭景淵深不見底的眼眸裡，他的墨髮微亂，月白錦袍的袖口沾了些塵土，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藏著星子。
“沈驚鴻。”蕭景淵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你為何會穿著男裝，出現在敬王府的佛堂裡？”
他的目光掃過她身上的青色短打，落在她束髮的青色布帶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沈驚鴻垂下眼簾：“我夫君遭人誣陷，聽聞敬王府佛堂或許藏有能洗清他冤屈的證據，才斗膽進來搜尋。”
蕭景淵顯然不信，低笑一聲：“去佛堂找證據？你找的藉口未免也太敷衍了。”
他步步緊逼，氣息落在她的額前：“你不說清楚我就把你扔回去。”
沈驚鴻咬了咬唇，索性從懷中掏出那個用油布包裹的賬冊，遞了過去：“你自己看吧。”
蕭景淵接過賬冊，藉著透過竹葉灑下的月光展開。
看清上面的字跡與內容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賬冊的手指猛地收緊。
“你找這個做什麼？”蕭景淵的聲音沉得像要滴出水來，抬眼看向她時，眼中滿是震驚與不解。
這本賬冊是他這些年暗中追查卻始終找不到的鐵證，她怎麼會……
沈驚鴻迎上他的目光，眼眶微微發紅，卻倔強地沒讓眼淚掉下來：“當年我選擇嫁給謝妄，你以為是為什麼？”
蕭景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
“那時五皇子府的勢力日漸強盛。”
沈驚鴻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若嫁入五皇子府，沈家便與你徹底繫結，屆時二皇子聯合敬王一黨，定會將我們視作頭號目標，你我不過是他們砧板上的魚肉。謝妄雖出自侯府，謝家卻與各方勢力都無深交，我嫁給他，才能讓你避開鋒芒，暗中積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輕得像嘆息：“但我終究是負了你。
所以這幾年，我一首在找敬王的把柄。他是二皇子最得力的助力，只要扳倒他，二皇子便成了紙老虎，這京城裡，再無人能與你爭奪那個位置。”
蕭景淵渾身一震，
這些年，他不是沒有想過她嫁人的苦衷，可驕傲如他，怎甘心接受被放棄的結局？
她嫁後從未聯絡過他，秋獵場上更是對他避如蛇蠍，他以為她早己放下過往，一心為謝家操持，甚至恨過她的絕情。
卻原來……她從未放下。
不嫁他，是怕他成為出頭鳥；
嫁了別人，仍在為他的前程默默鋪路。
她竟傻到獨自扛下這一切，連一句解釋都不肯說。
蕭景淵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酸又脹，眼眶瞬間發熱。
他這幾年的怨恨、不甘，在她敘述中，都成了笑話。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指尖滾燙，聲音因激動而沙啞：“你這個傻子……你怎麼不告訴我？你怎麼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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